長安一別,孫思邈懷揣甄權親贈的《針灸甲乙經》修訂本,腰間懸著那枚艾草玉佩,揹著半舊藥箱,步履不停向山西而行。
彼時晉地晉中、晉南及上黨一帶,群山連綿,溝壑縱橫,秋冬時節寒霧鎖山,風寒溼邪極易侵入筋骨,尋常百姓多靠土法熱敷、艾灸勉強緩解,一旦患上骨關節炎、頸椎病、肩周炎,或是腰腿痛這類沉痾,便只能臥病在床,苦不堪言。
孫思邈入得晉中地界,最先抵達平遙古城外的鄉村。彼時己是十月,田野裡莊稼早己收盡,枯黃的秸稈在寒風中簌簌作響,村口的老槐樹下,圍坐著一群愁容滿面的村民。
一位中年漢子正蹲在地上,抱著腿不住呻吟,他的膝蓋腫得像兩個饅頭,皮膚泛著青紫色,連站立都困難,正是當地常見的風溼性關節炎重症。
“孫大夫,您可得救救俺家男人!”漢子的妻子抹著眼淚,端著一碗粗茶遞到孫思邈面前,“這病纏了三年,找過幾個郎中,喝了無數湯藥,都不見好。如今他連地裡的活計都幹不了,家裡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孫思邈接過粗茶,溫聲安撫:“大嫂莫急,我先看看。”他蹲下身,輕輕觸碰漢子的膝蓋,又伸手搭脈,片刻後沉聲道:“此乃風寒溼邪久積筋骨,致氣血瘀滯,關節失養所致。尋常湯藥只重內服,未能首達病所,自然難愈。我用針灸、藥酒、膏貼三聯療法,保你丈夫半月之內,便能下地幹活。”
村民們聽聞,紛紛圍攏過來,眼中滿是希冀。
孫思邈當即打開藥箱,取出親手打磨的銀針,選了一枚三寸毫針,精準刺向漢子的犢鼻穴、鶴頂穴,又輔以足三里、陽陵泉,行針時講究輕、緩、透,待針感傳導至膝蓋,便留針一刻鐘。
與此同時,他從藥箱中倒出一瓶琥珀色的藥酒,這是他途中用川烏、草烏、獨活、防風等藥材浸泡的藥酒,酒液醇厚,透著濃郁的藥香。
“大嫂,取乾淨的布來,將藥酒溫熱後,敷於他膝蓋之上,反覆揉擦至皮膚髮紅髮熱。”孫思邈一邊行針,一邊叮囑,“此藥酒能溫經散寒、活血通絡,配合針灸,可快速驅散筋骨間的溼邪。”
漢子的妻子連忙取來布巾,按照孫思邈的吩咐操作。藥酒敷上膝蓋的瞬間,漢子只覺一股溫熱順著皮膚滲入筋骨,原本鑽心的疼痛竟緩解了大半。
半個時辰後,孫思邈起針,又從藥箱中取出一張熬製好的膏貼,這膏貼以乳香、沒藥、血竭、紅花為基,加蜂蜜調和,熬煮成膏後攤在麻布上,專治筋骨疼痛。
“將此膏貼貼於膝蓋腫痛處,每日更換一次,配合藥酒擦拭,切記不可再沾冷水,不可吹冷風。”孫思邈將膏貼遞過去,又從隨身的布袋裡倒出一小包藥粉,“這是我配的內服散劑,每日用溫水送服一錢,內外同治,效果更佳。”
漢子半信半疑地接過膏貼與藥粉,按照孫思邈的囑咐敷貼、服藥。
不過三日,他便來尋孫思邈,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喜色:“孫大夫!太神了!俺的膝蓋不那麼疼了,居然能自己站起來走幾步了!”
村民們見狀,紛紛跪地叩拜:“孫大夫真是活菩薩啊!救了俺們全村人的命!”
孫思邈連忙扶起眾人,道:“醫者本分,何足掛齒。晉地風寒溼邪重,我在此停留些時日,為鄉親們診治,再傳你們預防之法,方能長久安康。”
接下來的日子,孫思邈在平遙鄉村支起簡易藥棚,每日接診數十名病患。有上黨來的老農,因常年扛重物患上腰椎間盤突出,腰彎如弓,疼得首不起身。有晉中礦區的礦工,常年井下勞作,患上頸椎病,頭暈目眩,手臂麻木。還有晉南的婦人,產後受風,患上肩周炎,連梳頭都困難。
孫思邈皆以三聯療法施治:針灸疏通經絡,藥酒溫通散寒,膏貼首達病所,再輔以內服湯藥調理氣血。
平遙城外的李老漢,年近七旬,患肩周炎五年,右臂抬不起來,連吃飯都要靠左手幫忙。孫思邈為他針灸肩髃、肩髎、肩貞三穴,行針時配合彈刮法刺激經絡,再用他特製的肩周炎藥酒反覆擦拭肩部,最後貼上特製膏貼。
每日診治兩次,不過五日,李老漢的右臂便能抬至頭頂,又過三日,竟能自如穿衣、提物。
李老漢拉著孫思邈的手,老淚縱橫:“孫大夫,您讓俺這老骨頭又活過來了!”
孫思邈所到之處,百姓們爭相請他治病,有的端來熱粥,有的拿來自家種的瓜果,有的拿出攢了許久的銅錢,卻都被孫思邈婉拒。他只說:“我行醫只為濟世,不求回報。若真要謝我,便學好我教你們的預防之法,平日裡多注意保暖,常飲姜棗茶驅寒,少受風寒之苦,便是最好的謝禮。”
他在晉中停留月餘,不僅為百姓治病,更將針灸手法、藥酒配方、膏貼熬製之法傾囊相授。他教村民們辨認穴位,如何用簡易工具刺激穴位。教他們用當地易得的獨活、羌活、桂枝等藥材泡製藥酒。教他們熬製膏貼的火候、藥材配比,甚至手把手教村裡的年輕郎中正骨、推拿。
百姓們感念他的恩情,悄悄湊錢,請來石匠,在平遙村口的老槐樹下,為他立起一塊神醫碑,碑上刻著“孫公思邈,濟世救人”八個大字,碑旁還立著一塊功德碑,密密麻麻刻著經他醫治康復的百姓姓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