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正好趕來，將她撈進懷裡：“你爹去查賬，你跟本宮去吃飯。”
團團看向那十七雙破靴：“老爺爺也沒吃。”
長公主吩咐侍從：“去買熱湯和餅，守在這裡。等他們出來便給。”
團團這才鬆手。
御書房外的偏殿臨時設成問詢處。
蕭承璟沒有先問血書，先讓太醫給十七名老兵驗傷、驗軍籍。
軍籍可以偽造，舊傷卻難偽造。
十七人中，十一人身上有北境常見的凍傷，十三人留有刀箭傷，何鐵生左腿骨曾被馬蹄踩碎，傷處與二十年前一份軍中診冊記載相同。
診冊上寫：“糧道三營什長何鐵生，左脛骨折。”
身份確認無誤。
姚擎仍道：“他們是舊卒，不代表血書便真。北境軍糧賬冊每年由兵部、戶部、監軍三方核驗，若十車只到六車，不可能二十年無人發現。”
何鐵生盯著他：“發現的人都死了。”
“證據呢？”
“血書就是證據。”
“血書沒有官印，沒有落款，記錄者是誰也說不清。只憑幾行血字便指控朝廷剋扣軍糧，未免荒唐。”
何鐵生撐著柺杖站起來。
“姚大人要官印？”
他脫下腳上的舊靴。
靴底己經爛透，裡面塞著稻草和布條。老人又一層層解開裹腳布，露出只剩三根腳趾的左腳。
偏殿裡一片死寂。
“這是北境軍醫砍的。”何鐵生說，“那年冬天，朝廷撥了三萬雙冬靴。糧道三營收到一千雙，營裡有兩千西百人。”
斷臂老兵也解開袖口：“這是守糧倉時丟的手。軍報寫我們遇北狄劫糧，可那夜來的都是自己人，穿著兵部發的靴，拿黑牌開門。”
又一人拿出一張發黃的撫卹文書。
“我弟弟餓死，軍中寫疫病。撫卹銀二十兩，家中只收到五兩。剩下十五兩去哪了？”
十七人依次拿出舊物。
殘缺軍牌、減額撫卹文書、被改過的退伍憑據、印著北豐糧行標記的破糧袋。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都難以定罪。
放在一起，便是一條延續二十年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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