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錚一腳踢翻木鬥。
周顯再也說不出話。
申時未到，十七家糧行的人便全部趕到了安濟營。
他們來得比縣衙傳令的人還快。
為首的糧商穿著黑色皮襖，進門後先看見被割開的糧袋，又看見跪在一旁的官員。
他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草民萬昌糧行東家萬福海，見過欽差大人。”
沈宴辭問：“這些糧是你們送的？”
萬福海掃過滿地黃沙，慢慢拱手。
“糧是我們運的。”
“沙卻未必是我們裝的。”
萬福海身後站著十六名糧行主事。
他們穿著厚實皮襖，腳上的靴子乾淨整齊。有人帶著賬房，有人帶著護院，還有兩家甚至帶來了裝滿文書的木箱。
顯然早有準備。
曹錚盯著萬福海：“糧袋上層裝米，下層填沙，你還敢說與你無關？”
萬福海拱手道：“將軍息怒。糧食從南邊運到北境，要過水路、山路與雪原。途中至少換車三次，經過七處驛站。糧袋在哪裡被人動過手腳，誰也說不準。”
“軍糧由你們承運，出了問題便一句說不準？”
“商戶願意負責，可也得按契書辦事。”
萬福海朝身後伸手。
賬房立即遞上一卷文書。
“這是糧商會與糧道衙門簽訂的承運契書。上面寫得清楚，北境糧運允許十中損一。遇上暴雪、河道斷流、山路塌陷，還可酌情再增兩成。”
周顯跪在旁邊，趕緊接話：“確有此規。”
曹錚冷笑：“損耗能把米損成沙？”
萬福海面不改色：“將軍誤會了。草民沒有說沙是損耗。草民只說軍糧入倉前經過多處，糧商不能承擔所有責任。”
沈宴辭接過契書，逐字看了一遍。
“十中損一，指糧食數量。”
“是。”
“你送來十袋，路上少一袋，已經算在契書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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