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雲舒月有些失望。
他想象中那個殺伐果斷、不怒自威的帝王形象，在這一刻轟然破碎。眼前這人，分明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家。若是拿他來和鳳棲閣裡那些揮金如土的恩客相比，恐怕那些恩客身上的威嚴都要比這位天子更重些。
“是不是朕看起來，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威武？”
忽地，御座上的李景和輕笑一聲，慢悠悠地開了口。
雲舒月心頭猛地一跳，像是被人一把戳穿了心思，冷汗首冒。他面露惶恐，垂下眼簾不敢再看，腦子裡嗡嗡作響——眼前這人，是怎麼知道他在想什麼的？！
一股透入骨髓的恐懼感瞬間包裹全身，他這才猛然驚醒，自己面對的是個什麼樣的人。
“沒……沒有……”雲舒月強壓著聲音裡的顫抖，硬著頭皮答道，“陛下乃天之驕子，自是軒昂不凡，臣……臣只是……”
“哈哈哈，無妨。”李景和似乎心情極好，爽朗地笑出聲來，擺了擺手道，“朕本就老了，將來這天下，終究還是你們年輕人的。”
這話一齣，一旁的衛松年嚇得夠嗆。什麼“天下是你們年輕人的”？陛下這話，是在敲打什麼嗎？！
“陛下，犬子初次窺得聖顏，被陛下天威所懾，心中難免惶恐，若有失當，還請陛下勿怪！”
衛松年說著便要拉著雲舒月再次跪下請罪。
“欸——”李景和抬手虛虛一攔，制止了他，“松年你不必如此。朕反倒喜歡他這副坦率的模樣，莫要嚇著他了。”
“還不快謝陛下！”衛松年連忙低聲提醒。
“謝陛下！”雲舒月連忙行禮。
李景和又上下打量了雲舒月一番，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果然是一表人才。這身袍子穿在你身上，盡顯我大周臣子的正氣！”
這話倒不是客套。衛家七公子這幅皮囊，確實生得極好，自帶一股世家子弟的貴氣，眉宇間還透著股清正，身姿挺拔，妥妥的一個美男子。
“謝陛下誇獎。”
見李景和始終是一副和善的模樣，雲舒月也緩過神來，這番應答倒是不卑不亢。
“不錯！”李景和讚許地點了點頭，語氣愈發親切：“桓兒，你今年青春幾許啊？”
聽著陛下竟如此親切地稱呼自己，雲舒月震驚之餘，對這位帝王的懼意也消散了不少，只覺得對方好似一個和藹的爺爺在問及自家孫輩一般。
“回稟陛下，微臣今年剛滿二十。”
“倒是比令儀年長好幾歲。”李景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笑道，“不過這樣也好，年紀大些，更知道心疼人。”
令儀？說的是那位郡主吧？皇帝這話的意思，是讓他日後要好好疼惜她？雲舒月心裡想著。
“朕今日召你們前來，也是為了你與令儀的婚事。”李景和順著話頭，說了下去：“朕知道，讓你們在這個月二十八便成婚，確實有些倉促了。你們心裡，肯定有所埋怨吧？”
衛松年聞言，趕忙躬身說道：“微臣不敢！”
李景和卻並未理會衛松年，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雲舒月身上。看著少年面上毫不遮掩的好奇與探究，他笑意又深了幾分。
這衛家小兒子倒也首率，平日裡眾人見了自己，哪個不是戰戰兢兢、恭敬萬分的模樣？這種坦蕩的做派，透著一股少年人獨有的純真。
年輕真好啊！他心中不由地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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