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內。
微風拂過，帶來陣陣沁人心脾的幽香。
一座精緻的八角亭閣半掩在蔥蘢的綠葉之間，幾株粉色的秋海棠開得正豔，宛如少女嬌羞的面頰，與亭外幾棵初綻的銀桂交相輝映。
遠處的山水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徐徐展開的水墨畫卷，將這方天地裝點得宛若仙境。
亭閣之中，端坐著一位正值妙齡的少女。
她身著一襲如火般明豔的紅裙，裙襬如流雲般鋪散在雕花的木欄旁。那玲瓏有致的身段被這身紅衣勾勒得恰到好處，腰肢盈盈一握，宛如春風中搖曳的柳枝，透著少女獨有的輕盈與柔美。
微風拂過，吹動了她耳畔的幾縷碎髮。她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下方清澈的湖面上，看著幾尾錦鯉在水草間悠然遊動。
初晨的光暉透過枝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她的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那張明豔動人的臉龐上，透著幾分恬靜，宛如一朵盛開在紅塵中的海棠，嬌豔欲滴，又帶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雅。
這一刻，遠處的山水、近處的花香、亭中的少女，彷彿都融為了一體，定格成了一幅絕美的畫卷。
“郡主，您己經盯著這水中的魚兒看了許久了，真有那麼好看嗎？”身旁侍女終是沒忍住，嘟囔著開口。
李令儀聞言，望著水中搖曳的倒影，輕輕嘆了口氣：“我就如同水中的魚兒一樣，看著它們，便想到了我自己。”
侍女立馬會意，壓低了聲音道：“郡主，您可是還在為那衛公子的事煩心？”
見李令儀垂下眼簾不做聲，侍女自顧自地憤憤說道：“奴婢聽說那衛公子在外頭風評極差，到處沾花惹草，是個出了名的紈絝。陛下到底是怎麼想的？怎麼會將您，許配給這樣一個登徒子？”
“若曦，不可胡言……萬一被人聽了去……”李令儀抿著唇，緩緩閉上了眼睛。
若曦說的，何曾不是她的心聲？
她雖貴為郡主，卻不得父王的寵愛。十六歲的芳齡，本該是如這海棠般最燦爛、最自由的年紀，卻被“郡主”這層身份牢牢鎖在深閨之中。許多事不能做，許多話不能說，連身邊連個能真正傾訴的朋友都沒有。
她嚮往過話本里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嚮往過尋常巷陌裡夫妻舉案齊眉的溫情。她曾無數次在夢裡憧憬過自己的夫君，就算他出身寒微，只要能與她心意相通，哪怕只是粗茶淡飯，她也能甘之如飴。
可她知道，自己的婚事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枚被精心打磨的棋子。她的喜怒哀樂、她的悲歡離合，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若曦……”李令儀緩緩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回水中。
那些魚兒依舊在無憂無慮地游弋著，哪怕被困在這方寸的池塘裡，它們至少還能自由地擺動尾鰭，至少還能選擇遊向哪一株水草。
可她呢？
她連選擇遊向哪裡的權利都沒有。
一陣微風拂過，捲起幾片銀桂的花瓣，悠悠然落入湖中，在水面上盪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轉瞬便沉了下去。
李令儀靜靜地看著那片花瓣，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歡喜，只有無盡的蒼涼。
“你說，”她輕聲開口，像是在問若曦，又像是在問自己，“若是有一天，連這水中的魚兒也遊不動了，它們會不會也像我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沉下去？”
若曦心頭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她蹲下身，輕輕握住李令儀垂在膝上的手。
“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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