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
衛秉桓躺在床榻上,身旁的小翠呼吸己變得勻稱綿長,顯然是睡著了。
可她卻毫無睡意。
周遭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夜蟲的低鳴。
忽地,她側過身子,將手搭在了小翠的身上。
指尖觸及之處,是女子特有的溫軟。她摩挲了一下,企圖從這觸感中,找回曾經身為男子時,那種擁香抱玉的異樣悸動。
可沒過一會兒,她便索然無味地收回了手。
沒有慾念,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小翠的身子很軟,可她卻覺得和撫摸自己沒什麼不同。
小翠有的,她自己現在也有。
“回不去了……”
衛秉桓在心底無聲地呢喃。
她是真的回不去了。
自從得知雲舒月即將迎娶公主的那一刻起,換回男兒身對她而言,己經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夢。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纖細柔弱的雙手,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習慣了這具女子的身體。習慣了每日坐在銅鏡前塗脂抹粉,習慣了穿上那些繁複漂亮的衣裙,也習慣了鏡子裡那張楚楚動人的臉。
她想起了這幾天遭受的種種折磨,侮辱……這一切的起因,不都是因為自己對這具身體的抗拒嗎?
如果自己當初順從一些,是不是就不會挨那麼多鞭子?是不是就不會被逼著去服侍那個歐陽公子?
既然換不回來,既然註定要以女子的身份在這世上活著,自己心裡那點可憐的堅持,究竟又是做給誰看的呢?
衛秉桓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自己現在連對女人的興趣都沒有了。再這麼強撐著衛公子的架子,又有什麼意義?
在和顧臨策接觸後,這種無力感變得尤為強烈。
在顧臨策眼裡,在所有人眼裡,她就是“月兒姑娘”,是鳳棲閣裡一個身世可憐的風塵女子。從來沒有人把她當成衛公子,連她自己,都快忘了衛秉桓這三個字該怎麼寫了。
她不願說出實情,因為那比死還可怕。可再這麼執拗下去,只會讓自己白白受苦,更加痛不欲生。
顧臨策的那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還在她耳邊迴盪。
“罷了……”
她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彷彿將靈魂深處最後的一絲倔強也一併吐了出去。
既然做不成衛公子,那就做月兒吧。
至少,做一個懂得審時度勢、懂得保護自己的月兒,總比做一個隨時會被折辱致死的衛秉桓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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