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策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慵懶，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月兒姑娘可知顧某的身份？”
“月兒知曉一些。公子乃當朝兵部尚書顧大人之子。”
“哦？”顧臨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這你也知道？”
“月兒聽衛公子提起過。”
顧臨策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衛兄倒是好雅興，來找月兒姑娘風花雪月時還能提及顧某，實在令我倍感榮幸。”
衛秉桓聞言一驚。他這人怎麼這般敏銳？難道己經開始懷疑什麼了？
可她想多了，顧臨策不過是隨口調侃一番罷了，畢竟衛公子來青樓尋歡時提一嘴自己的好友，也不是沒有可能。
顧臨策依舊抱著幾分輕視的態度，繼續道：“那月兒姑娘可知，兵部尚書是個什麼官？”
他並不認為眼前這個深閨女子能懂得這些朝堂之事，不過是想看看她會如何敷衍罷了。
衛秉桓被他這般輕視，心底不禁生出幾分不服氣。她可曾是衛家七公子，朝堂上的事，他多少也是知道些的。
她斟酌了一下說辭，既要答得準確，又不能顯得太過精通，免得露出破綻。片刻後，她才輕聲開口：“公子莫要以為月兒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花瓶。兵部尚書主要負責武官選拔任免、兵員戶籍管理，以及軍備物資調動。月兒說的可對？”
顧臨策聞言，坐首了身子，原本輕視的姿態瞬間收斂了些。
“這你也知道？”他上下打量著她，脫口問道：“莫非你以前是宦官人家的小姐，落難至此的？”
這句話落在衛秉桓耳中，非但沒有讓她慌亂，反而給她提供一個天衣無縫的藉口。春桃便曾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淪落在這鳳棲閣裡，拿她來做擋箭牌，再合適不過。
衛秉桓眼底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黯然，柔聲答道：“月兒並非宦官人家出身。只不過，月兒在這樓裡有個情同手足的姐妹，她確實是如公子所說的那般身世。月兒懂得這些，都是她平日裡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顧臨策瞭然地點了點頭，心中的疑慮頓時打消了大半。怪不得一個青樓女子也能對朝堂官制說得頭頭是道，原來是身邊有個官家出身的姐妹。
衛秉桓見他信了，便順著他的話頭，自然而然地將話題引向了自己真正關心的方向：“公子方才提及顧大人，可是心中的煩惱與朝堂之事有關？”
她這麼問，自然是有自己的私心。在這鳳棲閣中，她猶如被困在籠中的雀鳥，訊息閉塞。如今京城發生瞭如此翻天覆地的變故，她很是擔心自己的老爹。可她又不能首接開口打探，只能藉著關心顧臨策的名義，旁敲側擊地套些訊息出來。
顧臨策嘆了口氣，摺扇在掌心敲了一下，苦笑道：“月兒姑娘倒是敏銳。不錯，正是朝堂上的事。如今局勢動盪，我父親身為兵部尚書，肩上擔子極重，這幾日連家都未曾回過。我身為兒子，幫不上忙，反倒還要在這風月場中尋個清淨，心中實在愧疚。”
衛秉桓聞言，心中微微一動。兵部尚書顧大人公務繁忙，那父親身為太傅，想必也脫不開身。至少從顧臨策的話中，她能聽出朝堂上確實出了大事，否則顧大人也不會如此焦頭爛額。
她斂去眸底的情緒，輕聲安慰道：“公子莫要自責。顧大人乃國之棟樑，如今正是朝廷多事之秋，公子能在這時候保全自身，不讓顧大人分心，便是最大的孝順了。”
顧臨策怔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說出這般通透的話。他看著她，目光漸漸變得深邃起來。
這月兒姑娘……當真只是個普通的青樓女子嗎？
衛秉桓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不由有些慌亂：“公子，可是月兒方才說錯了話？”
“不，你沒有說錯。”顧臨策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幾分自嘲：“顧某有些慚愧，身為堂堂男兒，竟沒有你一個女兒家看得通透。”
“公子折煞月兒了。”衛秉桓順勢將身子前傾，一雙水眸亮晶晶地望著他，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求知慾：“不知公子可否將心中的擔憂告知月兒？月兒實在好奇得很。”
顧臨策一時有些猶豫。
按常理來說，他本不該和一個深閨中的女子去討論這些國家大事。可剛才這丫頭那番言辭，著實讓他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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