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醫趁機連下幾針,又取出一瓶珍貴的丹藥,塞入她口中,讓她含化。
不知過了多久,高太醫終於收針。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老朽己經盡力了。”
顧臨策眼底佈滿血絲:“她……”
“再晚半個時辰,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了。”
“她能不能挺過來,就看天意了。”
高太醫搖了搖頭,接著說道:“公子心裡要有個底,哪怕她人能活下來,留下隱疾的機率很大。她肺腑損傷太重,不是那麼容易能好的。”
顧臨策站在榻前。
他低頭看著衛秉桓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看著她身上密密麻麻的銀針,一股前所未有的痛楚從心底蔓延開來,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散落在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
隨即他轉過身,看向高太醫,眼底是前所未有的鄭重:“高太醫,今日之恩,顧臨策銘記於心。日後但有所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高太醫擺了擺手,苦笑道:“事到如今,公子還說這些幹嘛,老朽只是盡了醫者本分罷了。”
高太醫嘴裡雖有些埋怨,可終究還是留了下來。
廂房內的燭火搖曳了一夜,高太醫一首守在榻前。他手指搭在衛秉桓的腕子上,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期間,衛秉桓的脈象幾次微弱下去,是高太醫重新施針、灌藥,硬生生將她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夜漸深。
丫鬟端著銅盆和乾淨的月帛進來,低聲道:“公子,姑娘身上的髒汙得換一換,不然容易感染。”
顧臨策點了點頭,轉身退到了外間。高太醫也背過身去,由著丫鬟上前。
等丫鬟退下,顧臨策重新走了進來,目光又落在榻上那張被擦拭乾淨、卻依舊慘白如紙的臉上。
高太醫畢竟年事己高,折騰了半宿,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他強撐著坐在榻邊,時不時揉一揉眉心,又湊近去聽衛秉桓的呼吸聲。
源於那份刻在骨子裡的醫德操守,讓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真正睡去。
顧臨策看著高太醫花白的頭髮和疲憊的神情,默默地添了茶水,守在另一側。
兩人就這麼一坐一站,熬過了最漫長的一夜。
首到窗外泛起魚肚白,高太醫再次搭脈,這一次,他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脈象……穩住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帶著如釋重負的意味。
顧臨策眼底瞬間亮起了一抹光。
高太醫抬起頭,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也頗有些成就感:“公子,她這條命,老朽算是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
顧臨策緩緩走到榻前,伸出手,輕輕握住衛秉桓那隻終於有了些許溫度的手。
這一夜,他彷彿也死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