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天邊最後一抹殘陽如血，沉沉地壓在雲州城灰暗的城牆上。
越是靠近這座城池，道路兩旁的流民便越發密集。他們像是一群被抽乾了靈魂的遊魂，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一雙雙眼睛在暮色中泛著異樣的光，緊盯著每一輛駛過的馬車。
阿大和阿二眉頭緊鎖，手己握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那些不懷好意的流民。
“小姐，不要再拉開車簾了。”阿大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他們若是看見您是女子，恐生變故。”
“好。”衛秉桓輕聲應道，對剛才的事還心有餘悸。
就在方才，她只是好奇地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便有一群流民如惡狼般撲了上來。若非阿大阿二以雷霆手段拔刀震懾，當場放倒了幾人，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人恐怕早就將這輛馬車生吞活剝了。
隨著馬車繼續向前，阿大和阿二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凝重。
只見雲州城門方向，人影密密麻麻，早己將城門圍得水洩不通。更讓他們心驚的是，人群中隱隱傳來騷動，嘈雜的嚷嚷聲和絕望的哭嚎聲交織在一起，似有暴動的跡象。
馬車在距離城門三十丈外的一處土坡停了下來。
“怎麼了？”衛秉桓察覺到車身的停頓，詢問道。
“小姐，城門口聚集了大量流民，為安全考慮，我們先在這裡觀望一下。”阿大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看這架勢，只怕會激起民變。”
衛秉桓將車簾掀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順著縫隙望去，只見城門處，守城的官兵正舉著長矛，如臨大敵地將流民擋在外面。而城外的流民們，正嘶啞地哭喊著：“官爺！求求您開開門吧！再不開門，我們都要餓死啦！”
“滾開！沒有上頭的命令，誰也不許進城！”守城校尉厲聲喝道，手中的長矛毫不留情地刺向一個試圖翻越柵欄的老者。
老者慘叫一聲，重重地摔在泥地裡，再也沒有爬起來。
周圍的流民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混亂了。
這一幕，看的衛秉桓心如刀絞，只覺得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這就是雲州。
這就是阿大口中所說的，朝廷撥了賑災糧，卻依舊餓殍遍野的雲州。
老者的死像是一個導火索，徹底點燃了騷亂。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發出嘶吼：
“官老爺不給活路！那就跟他們拼了！！”
“衝啊！搶糧！搶城門！！”
“殺——！！！”
壓抑到極致的飢餓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原始的瘋狂。成百上千的流民如同決堤的洪水，不顧一切地朝著城門狂湧而去。
“攔住他們！放箭！快放箭！”城樓上的守衛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聲音裡透著驚恐。
“嗖嗖嗖——”
一排排冰冷的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最前排的流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長箭釘死在泥地裡。鮮血瞬間染紅了溼潤的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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