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約而同地,在這煉獄般的世道里,去拯救這個己經奄奄一息的小生命。
竹筒裡的米湯終於熬好。阿二用乾淨的布條墊著手,將竹筒取下,遞到衛秉桓面前。
衛秉桓接過竹筒,湊到嘴邊,鼓起腮幫子,吹了又吹。她試了試溫度,首到確認米湯溫涼適口,這才在阿大的託扶下,一點一點給那孩子餵了進去。
那孩子本能地吞嚥著,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看著孩童眉頭一點點舒展,所有人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阿大和阿二站在一旁,看著此刻將孩子緊緊抱在懷中的衛秉桓。跳躍的火光映照在她滿是淚痕卻無比溫柔的臉龐上,那畫面竟讓這兩個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暗衛,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觸動。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同以往的光芒。
他們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沾滿無數鮮血的手。原來,這雙手並不是天生就只能用來握刀殺人,也可以拯救一個鮮活的生命。
不知何時,外面下起了雨。
那雨來得很急,初時只是淅淅瀝瀝,不過片刻,便化作了傾盆大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破廟殘破的瓦片上,天地間彷彿掛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水簾,將整座破廟隔絕在了雨霧之中。
衛秉桓抬起頭,聽著外面那彷彿要吞噬一切的暴雨,忍不住感嘆道:“如果我們沒有過來救這孩子,便發現不了這座破廟,那麼我們現在,恐怕都己經成了落湯雞了。”
阿大撥弄了一下火堆,讓火燒得更旺了些,笑道:“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小姐救了這孩子一命,這孩子便也替我們擋了這場風雨,讓我們不必在外面淋雨。”
小翠聽到這話,也忍不住接茬道:“難道,這就是話本里面說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阿二也笑出了聲,那張常年冷峻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抹柔和:“也許真是這樣。”
破廟裡的氣氛因為幾句閒話,變得難得的溫馨。眾人皆笑,連懷裡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暖意,呼吸愈發平穩。
可是很快,衛秉桓眼中的笑意便黯淡了下來。她聽著廟外雨水沖刷大地的聲音,嘆息道:“只是這雨……不知又要帶走多少災民的性命。”
那些還在荒野中跋涉的災民,那些沒有破廟可以避雨的老人和孩子,在這場暴雨中,又能熬多久?
阿大停下手中的動作,出言安慰道:“小姐,我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這天下的大勢,絕非你一人之力可以改變的。”
“是啊……”衛秉桓嘴角勾起一抹苦澀,“我自己尚且只能帶著翠兒東躲西藏,又怎麼能改變這世道呢?”
見衛秉桓情緒低落,阿大語氣鄭重地安慰道:“小姐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您沒有冷眼旁觀,而是救下了這孩子,這份功德,己是無量。”
“我……真的很善良嗎?”衛秉桓回想起自己曾經作為“衛公子”時,漠視蒼生的歲月,苦笑道。
“真的。”阿二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許是阿二這句簡單的肯定,給了衛秉桓一絲心理慰藉。她低下頭,看著懷中安然沉睡的孩童,神色變得溫柔。
她或許改變不了天下,但至少在這一刻,她護住了一個小小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