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在距離城門約莫兩三里地的一處緩坡上,一座青磚黛瓦的廟宇隱約可見。
廟宇前的石階雖然長滿了青苔,但打掃得還算乾淨,兩扇斑駁的木門半掩著,裡面隱隱傳來幾聲沉悶的木魚聲。
“是座佛寺。”阿二說道。
阿大將阿寶放下來,自己則上前一步,抬手輕輕叩響了木門。
“阿彌陀佛,幾位施主,有何貴幹?”
門內很快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片刻後,一個穿著灰色僧袍、鬚髮皆白的老僧拉開了門,目光警惕地打量著門外這群風塵僕僕、神色疲憊的人。
“大師有禮了。”阿大雙手合十,“我們一行人從外地逃難至此,途徑雲州,又遇上了……變故。如今盤纏用盡,馬車也丟了,實在走投無路,想向貴寺求些米糧,再打聽一下何處能僱到車馬。”
老僧的目光越過阿大,落在了阿寶身上。他看著阿寶那雙怯生生的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亂世浮萍,眾生皆苦。”老僧長嘆了一聲,側開身子讓開了道路,“貧僧法號慧覺,幾位施主若不嫌棄,且先進來喝口茶,歇歇腳吧。”
“多謝大師!”衛秉桓心中一暖,連忙道謝。
踏入寺門,映入衛秉桓眼簾的卻是一片狼藉。
滿地都是被掀翻的蒲團與香爐,就連大殿的佛像,也傾倒在滿是塵土的供桌旁。
慧覺大師似察覺到了衛秉桓的異樣,他長嘆一聲,語氣裡透著無奈:“阿彌陀佛。這些日子流民西起,時常有暴亂波及此地。貧僧這座寺廟能拿的物件,早就被他們搜刮殆盡了。”
說罷,他拄著禪杖,領著眾人穿過滿地狼藉,進了後院一間相對完好的禪房。他提起粗陶茶壺,倒了幾杯清水,推到眾人面前。
“有勞大師。”衛秉桓捧起茶杯,輕聲致謝。
慧覺大師雙手合十,緩緩說道:“方才聽聞施主們想求些米糧,貧僧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如今寺裡的僧人,死的死,逃的逃,施主們若是再晚來一步,貧僧也準備離去了。”
慧覺大師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施主若是想僱輛馬車,貧僧倒是可以給你們指條路。”
衛秉桓聞言,連忙放下茶杯:“還請大師告知!”
“附近有一支商隊正準備撤離。”慧覺大師娓娓道來:“他們在這場暴亂中死傷了些人手,眼下車隊裡應該還有空餘的馬匹。”
“那他們現在何處?”衛秉桓追問道。
“女施主莫急。”慧覺大師微微一笑,“貧僧與那商隊頭領有些舊交,本也打算去投奔他。幾位施主若不嫌棄,待會與貧僧一同前往便是。”
“如此甚好!多謝大師!”阿大聞言,高興地拱手道。
事情有了著落,眾人終於放鬆了些許。
然而,慧覺大師卻沒有立刻動身。他端坐在原處,目光落在衛秉桓身上,靜靜地端詳了半晌。
禪房內一時陷入了寂靜。
“女施主……”良久,慧覺大師才緩緩開口:“貧僧觀你面相,魂軀相離,身是身,魂是魂,二者未能相依。此乃異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