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皇城,大殿內。
龍椅之上,雲昭淵正垂眸聽著階下群臣的奏對。
他正值壯年,眉眼深邃如淵,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雄主氣魄,依稀能窺見幾分昔日風華絕代的俊美輪廓。
征戰半生,縱橫南疆,平定內亂。短短十年間,雲昭淵硬生生將南越從一個邊陲小國,淬鍊成了如今足以與大周分庭抗禮的龐然大物。
與大周那位老態龍鍾、被外戚與朝臣掣肘的李景和不同,雲昭淵大權獨攬,皇權至高無上。在他絕對的威壓下,群臣無不噤若寒蟬,唯他馬首是瞻。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將南疆握於掌心、殺伐果決的雄主,內心卻始終藏著一件憾事。
早年他未登基之時,正值亂世征戰,尚在襁褓的長女,隨戰亂失散,由一名宮女倉促抱走,自此杳無音信。
十餘年來,他從未放棄尋訪,遍貼告示,尋遍南疆山河,卻次次落空。這樁遺失骨肉的執念,是他鐵血帝王外殼下,唯一的軟肋。
今日朝堂熱議之事,便是從北境傳回的風聲——大周京城,疑似出現南越遺失的長公主。
訊息一齣,眾人議論紛紛。
最先出列的是兵部尚書,他拱手高聲道:
“陛下,臣以為此事純屬烏有,乃是大周刻意放出的迷霧!”
“我南越尋公主十餘載,歷年皆有無數疑似之人上報,最終全數查證為假。此番大周無端爆出訊息,且傳言那女子出身青樓,更是荒誕至極!
“大周皇帝李景和年事己高、日漸衰頹,大周朝堂派系林立、外戚權盛、內鬥不止。如今雲州大水滔天、流民暴亂西起,大周內憂深重、國力空耗。”
“李景和自知時日無多,皇權更迭在即。他此時丟擲所謂‘南越公主’的傳言,用意再明顯不過!無非是想以此牽制我朝,讓陛下因骨肉親情投鼠忌器、放緩邊境攻勢,麻痺我南越君臣耳目,為大周平穩完成皇權交替、整頓內亂爭取喘息之機!此乃緩兵之計,絕不可信!”
話音落下,立刻有數名武將、老臣紛紛出列附和:
“兵部尚書所言極是!此必是大周奸計!”
“大周深陷內困,最怕我南越趁機起兵壓境,故而故弄玄虛,刻意擾亂我朝判斷!”
朝堂一邊倒,皆是勸雲昭淵勿要被迷惑。
就在眾口一詞之時,一名文臣緩步出班,持不同意見:“臣不敢苟同。”
他躬身拱手:“諸位大人試想,若真是李景和刻意設局、故佈疑陣,為何偏偏捏造一名青樓出身的女子冒充公主?”
“尋常假身份尚且容易戳破,以風塵伶人為幌子,破綻百出。”
“若是單純麻痺我朝,大可捏造良家女子,何必自增疑點、惹人猜忌?此事太過蹊蹺,絕非一句虛招便可蓋棺定論,還需謹慎觀望、細細核查,不可貿然斷定真假。”
御座之上,雲昭淵陷入了沉思。
先前發聲的兵部尚書再度上前,辯駁道:“李大人何其天真!李景和老謀深算,他正是算準我朝君臣皆知公主尊貴,才反其道而行之!故意以最荒誕的身份掩人耳目,讓陛下分不清楚虛實!”
“只為讓我們舉棋不定,任由大周安穩過渡皇權!此等心機,不可不防!”
雲昭淵沉默良久。
半生鐵血殺伐,他早己練就心如磐石、萬事不驚,江山權謀、勝負利弊,從無半分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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