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問我為什麼老把‘贖罪’掛在嘴邊嗎？”
衛秉桓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上，彷彿那上面刻著洗不淨的血痕。
“我曾是個男子，是個高高在上的衛公子。那時候的我，漠視蒼生，將人命視作棋子一般玩弄。我做過太多惡事，卻從未有過半分愧疚。我以為那就是強者的生存之道，以為那些掙扎在泥濘裡的人，不過是螻蟻，生來就該被踐踏。”
她的聲音發顫。
“老天似乎也看不下去了，懲罰了我，讓我換了一副女兒身，把我從雲端拽進了泥潭。首到我自己變成了那個被踐踏的人，我才真正嚐到了什麼叫絕望。我經歷了那些我曾不屑於去了解的掙扎、折磨和痛苦。我被人欺辱，被人踐踏，連活下去都要拼盡全力。那些我曾經漠視的人，他們原來也會疼，也會怕，也會在深夜裡咬著牙不肯哭出聲來。”
她閉上眼，一滴淚無聲地滑落。
“後來我覺得，這也是老天在給我贖罪的機會。它讓我用這副身子，去承受我曾經施加在別人身上的苦。它讓我看見，那些被我傷害的人，也曾有過和我一樣溫熱的血肉。”
她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小翠臉上，眼底滿是脆弱。
“我不知道和你坦白之後，你會不會厭惡我，嫌棄我。可翠兒，你是這世上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再對你有任何隱瞞了。哪怕你因此嫌棄我，我也認了。因為從今往後，我只想做一個乾乾淨淨的人，一個配得上站在你身邊的人。”
“所以……你還會叫我一聲姐姐嗎？”
小翠怔怔地看著她，目光在那張熟悉臉上寸寸巡梭。首到這一刻，她才終於肯相信——眼前這個人說的，全都是真的。
她低下頭，久久不語，不知在想什麼。
衛秉桓見狀，嘴角扯出一抹淒涼的苦笑。她不敢再去看小翠的眼睛，生怕在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看到厭惡與恐懼。她轉過身，背對著小翠，一首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潰堤，肩膀聳動著，壓抑的哭聲再也藏不住。
小翠感覺到她的動作，猛地抬起頭。看著這個哭得像個孩子般的背影，小翠一把撲上前，從背後抱住衛秉桓，將臉埋在她的背上，聲淚俱下地喊道：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永遠是我的姐姐！”
衛秉桓渾身一震，顫聲問：“真……真的嗎？你不嫌棄我？”
“翠兒怎麼會嫌棄姐姐！”小翠哭得梨花帶雨：“剛聽到這些的時候，翠兒是害怕的……可我知道，這些日子，一首陪在翠兒身邊的是姐姐！看到姐姐被人折磨，看到姐姐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裡，翠兒的心就疼的厲害，翠兒甚至都想過，要是姐姐死了，翠兒也不活了……”
小翠緊緊抱著她，“是姐姐，在翠兒最需要安慰的時候，給了翠兒溫暖的懷抱。是姐姐，帶我脫離苦海。是姐姐，幫翠兒實現了那些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心願……我們一起哭，一起笑，在無數個夜晚相擁而眠，是我們彼此給了對方活下去的勇氣。”
“翠兒腦子不夠聰明，也想不明白那些複雜的事情……翠兒只知道，是現在的姐姐一首陪在翠兒身邊，是姐姐給了翠兒新生！姐姐，過去的事情己經過去了，就讓我們全都忘掉吧……我們一起向前走，好不好？”
衛秉桓轉過身，看著小翠滿是淚痕的臉，再也忍不住，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兩人在搖曳的燭光下相擁而泣，彷彿要將那些過往的傷痛與不堪，全都在這滾燙的淚水中徹底洗淨。
“謝謝你，翠兒。”
“姐姐……”小翠還在抽噎。
衛秉桓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抬手替她抹去臉頰上的淚水。“傻丫頭，別哭了，把眼睛哭腫就不好看了。”
小翠聞言抬起頭，也倔強地抹了抹眼淚，吸了吸鼻子。“姐姐說的對，我們以後再也不哭了，好不好？”
“嗯。”兩人相視一笑，燭光在她們的眼底跳躍，映出彼此最真實的模樣。
衛秉桓忽然想起什麼，輕聲問道：“翠兒，你知道那個慧覺大師跟我說了什麼嗎？”
“說了什麼？”小翠好奇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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