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逛得興起，街角一家名為“雲錦坊”的綢緞莊吸引了三女的目光，衛秉桓便帶著眾人走了進去。
“幾位公子，裡邊請！看看料子還是成衣？”掌櫃的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一雙精明的眼睛滴溜溜地轉。
衛秉桓拉著阿寶，徑首走向衣裙區，挑了幾匹顏色鮮亮、質地柔軟的料子，又選了兩套成衣讓阿寶試穿，小翠也在一旁興致勃勃地幫著參謀。
掌櫃的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目光在衛秉桓和小翠身上不動聲色地掃過。他在這橫州城做了二十年生意，什麼人沒見過，眼前這兩位“公子”身段纖細、連挑衣裳的眼光都是十足的女兒家做派，哪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不過他是個通透人，只當沒看出來，依舊一口一個“公子”地叫著，滿臉堆笑。
“這位公子好眼光，這可是今年新到的蘇繡，您看這針腳，這花色……”掌櫃的豎起大拇指，一頓天花亂墜地誇讚。
衛秉桓卻不吃這套，她拿起一件水色襦裙，指尖捻了捻料子，面上不動聲色，嘴上卻毫不客氣：“掌櫃的，你這蘇繡是好，可這價格也太虛了些。我瞧著這繡工，頂多值二兩銀子，你開口就要五兩，莫不是看我們面生，想宰客不成？”
掌櫃的一愣，隨即苦笑道：“公子說笑了，這可是正經的蘇繡……”
“蘇繡我也不是沒見過。”衛秉桓將裙子往櫃檯上一放，作勢就要往外走，“這價太離譜，我們還是去別家看看吧。”
“哎，公子留步！公子留步！”掌櫃的連忙從櫃檯後繞出來，一把攔住她，臉上的笑容更添了幾分真誠，“行行行，公子是個行家，我也就不繞彎子了。看幾位公子也是爽快人，三兩，這己經是交個朋友的底價了，再少，我這鋪子可就虧本了！”
衛秉桓停下腳步，沉吟了片刻，這才點了點頭：“成交。”
她爽快地付了銀子，一時高興，又轉頭走到男裝區，給自己和小翠各挑了一件質地輕薄、款式利落的青色長衫。
出了綢緞莊，小翠抱著新買的衣裳，忍不住好奇地問：“月公子，你這砍價的本事是從哪裡學的？”
衛秉桓聞言，撲哧一笑：“話本里學的。雖然顧公子給了我們不少盤纏，可坐吃山空總不是辦法，咱們也得精打細算不是？”
小翠聽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衛秉桓自己也覺得有些新奇。明明原先作為“衛公子”時，她根本不會拉下臉面去和市井商販討價還價，那是有失身份的事。
可如今，為了這幾兩銀子與人唇槍舌劍，她竟覺得十分暢快。
這種接地氣的感覺，她竟一點也不討厭。甚至覺得，這才是真正活著的滋味。
幾人繼續流連在市井中，首到天色很晚，到了宵禁的時候，這才意猶未盡的回到了客棧。
許是今日在市井間玩得太盡興，阿寶剛挨著床榻，連鞋都沒來得及脫，便沉沉睡了過去，小手裡還緊緊攥著白天買的那隻糖人。
衛秉桓替阿寶掖好被角，和小翠並肩坐在床榻邊。
“姐姐……今天謝謝你。”小翠轉過頭，藉著燭光望著衛秉桓，眼底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衛秉桓伸出手，溫柔地替她將耳邊的碎髮別到腦後，柔聲嗔怪道：“傻丫頭，我們之間還說這些幹嘛？”
小翠順勢將頭輕輕靠在衛秉桓的肩上，眼眶微紅，“翠兒從沒有像今天這樣開心過。翠兒做夢都想不到，當初姐姐說要帶我去吃好吃的、買新衣裳，竟然真的成了真。”
衛秉桓垂下眼簾，輕聲說道：“翠兒，姐姐隱瞞了你。當初和你說那番話時，我就己經知道顧公子會救我們。沒有和你說實話，是怕你這個丫頭心裡藏不住事，萬一露出馬腳。畢竟當時……姐姐也很緊張。”
“沒事的，翠兒都懂。”小翠抬起頭，眼神堅定，滿是毫無保留的依賴。
衛秉桓靜靜地看著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那個破廟裡，自己跪在菩薩像前，做出的那個決定。
在此刻這安寧的燭光下，似乎都該有個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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