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大周皇朝，金鑾殿內。
“雲州大水數月，朕撥糧撥款，又命衛松年督辦賑災、徹查貪腐，寄以厚望！”李景和蒼老的面容上佈滿陰霾，“如今糧盡災重，流民暴亂西起，死傷無數，民怨沸騰！”
他眼底盡是失望：“衛松年去雲州己近月餘，災情無半分緩解，貪腐無半分肅清，如今……竟又激起民變！”
話音剛落，外戚一派官員嗅到了發難的良機，立刻趁勢而起。
御史跨步出列，躬身高呼：“陛下聖明！雲州民變驟起，亂民衝擊官倉、劫掠街巷，官兵鎮壓之下，無辜災民死傷慘重！天下百姓聽聞此情，無不寒心徹骨！”
他言辭愈發激烈：“皆因衛太傅督辦不力、縱容貪腐、辦事遷延！空耗朝廷錢糧，坐視災民於不顧，終釀大禍！此乃失職瀆職、愧對社稷蒼生之重罪！”
話音落地，殿中外戚官員紛紛附和，順勢將矛頭首指雲舒月。
“衛家深受聖恩、世代受祿，身負督辦重任，卻置蒼生於不顧！”
“衛節度公身居朝堂，伴駕輔政，目睹其父遷延誤事，卻無半分救國之舉，亦是有負聖恩！”
一時間，殿內所有的目光如芒在背，匯聚在雲舒月一人身上。
歷經這幾日朝堂的風波，雲舒月多少也看明白了些。
這從來不是哪一人的失職。
其根源，是外戚貪墨國財、禍亂地方。是朝堂黨爭、利益糾纏，滿朝文武，無一人真心為民。可在這金鑾殿上，從無公道對錯可言，輸者，便要擔下所有罪責與千古罵名。
縱然雲舒月再想退避三舍，此刻也不得不站出來。
他躬身垂首，將姿態放到了最低：“家父督辦不力，致使災情惡化、民變驟起，辜負聖恩，罪該萬死。只求陛下再予時日，家父必竭力補救，安撫災民。”
李景和也不想再揪著不放。他深知此時追責毫無意義，眼下最緊要的，是雲州那數十萬條人命。
大殿沉默片刻，顧尚書快步出列：“陛下，雲州全境斷糧，災民易子而食，哀鴻遍野！若再無糧草接濟，必生滔天禍亂。當務之急，需即刻從臨近州縣徵調餘糧，火速運往雲州賑災，以安民心、止動亂！”
此言一齣，殿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無人贊同，也沒人附和。
文武百官紛紛面露難色，左右張望，彷彿這“徵糧”二字，是碰不得的燙手山芋。
片刻後，一名地方出身的官員出列拱手，語氣無奈：“陛下，萬萬不可。近年來，毗鄰雲州的數座州縣本就收成貧瘠、存糧微薄，先前己盡數抽調接濟災區，府庫早己空虛。如今各州縣僅餘口糧，只夠本地百姓餬口。倘若再度強行徵調，本地百姓無糧度日，必會效仿雲州災民，滋生暴亂。屆時一處災情蔓延數州，天下動盪，得不償失啊！”
這番話看似為國考量、句句為公，實則字字句句皆是私心。
顧臨策立在班中，將這些大臣的嘴臉看得透徹，心底也不由為雲舒月捏了一把汗。
朝中大半官員，皆牽連地方富戶、鄉紳地主，彼此聯姻結親、利益捆綁。
徵糧賑災，看似簡單，實則要動地方豪強的私儲餘糧，要清查隱田隱糧，要觸碰無數官員的切身利益。
誰去籌糧，誰就要得罪整個南方士族階層，誰就要揹負苛政罵名，誰就要深陷無盡的風波與暗算之中。
這般吃力不討好、極易背鍋的差事，人人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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