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熹，巍峨的宮門在晨霧中顯得莊嚴肅穆。
文武百官分列於白玉階下，神色各異。
今日的送行，與其說是為兩位‘欽差’壯行，不如說是朝堂各方勢力一次無聲的博弈。
李景和端坐在御輦之上，蒼老的面容透著一股濃濃的疲憊。他看著階下並肩而立、身姿挺拔的雲舒月與顧臨策，緩緩開口：
“雲州數十萬百姓的命，朕今日便交到你們手裡了。”
雲舒月與顧臨策齊齊撩起衣襬，重重叩首，聲音響徹宮門：“臣等，萬死不辭！”
“平身吧。”李景和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階下群臣。
這一眼，看盡了朝堂的百態。
站在前排的趙國舅低垂著眼眸，嘴角牽起一絲冷笑。在他看來，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不過是去橫州背鍋的替死鬼。只要他們敢動橫州士族的一根汗毛，朝中自有無數雙眼睛盯著，隨時準備將他們生吞活剝。
而在另一側，幾位老臣則面露無奈。他們看著雲舒月和顧臨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被獻祭的勇士。這趟渾水，進去容易，想全須全尾地出來，難如登天。
顧尚書沒有看自己的兒子，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夜那封連夜送出的密信，是他這個“腐朽”的父親，能為兒子做的最後一件事。
“起駕——”
雲舒月與顧臨策進入了轎內，身旁是三百名由禁軍中抽調的精銳甲士。馬蹄聲踏碎了宮門前的寧靜，向著皇城外駛去。
穿過長長的大街，喧囂的市井聲逐漸被拋在身後。欽差衛隊出了城門，踏上了通往橫州的官道。
車廂內，雲舒月和顧臨策分坐兩端。
雲舒月調整了一下坐姿，率先打破沉默：“顧兄，此行橫州，你心裡可有章程？”
他深知顧臨策心思縝密，往往能想到他未曾顧及的細枝末節，故而主動詢問。
顧臨策並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道：“衛兄，你覺得我們到了橫州，那些地方官員和士紳，會如何迎接我們？”
雲舒月微微一怔，略作思忖後答道：“你我如今手持天子節鉞，又有陛下便宜行事的旨意，他們就算再如何跋扈，明面上也絕不敢怠慢。想來定是夾道歡迎，場面隆重。”
“場面自然是要隆重的，”顧臨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但這‘隆重’的背後，必定藏著一個下馬威。”
“此話怎講？”雲舒月神色一凜，虛心求教。
“若我所料不錯，他們必定會收到風聲。”顧臨策分析道：“他們會在我們抵達前，刻意製造出一副橫州百業凋敝、民不聊生的假象。等我們一到，他們便哭窮賣慘，用這‘無糧可籌’的假象，堵住我們開口的餘地，讓我們連發難的切入點都找不到。”
雲舒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恍然，沉聲道：“顧兄所言極是。若籌糧之事這般簡單，朝堂上那群人，又怎會避之不及？”
“不錯。”顧臨策點了點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所以，衛兄打算如何破局？到了橫州，這第一步棋，你準備怎麼走？”
雲舒月回想起昨晚在心裡反覆推演的那些，答道：“欲速則不達。若我們一到便逼糧，只會逼得那些原本各懷鬼胎計程車紳擰成一股繩，統一口徑來對付我們。所以，我們得先沉住氣，不能急。”
“衛兄高見！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顧臨策毫不吝嗇地讚賞道。
“顧兄謬讚了，我也是被逼到這份上，不得不謹慎。”雲舒月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謹慎是對的，但光有謹慎，還遠遠不夠。”顧臨策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衛兄，到了橫州，你不僅要沉住氣，還得和他們‘打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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