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後，雲舒月與顧臨策並肩而行。西周偶爾有同僚經過，卻紛紛裝作未曾看見，匆匆錯身而過。
無人上前寒暄，更無人道賀，偌大的宮道上，他們顯得格外落寞。
走出宮門後，兩人上了同一輛馬車。
“衛兄，”顧臨策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你今日為何要主動站出來？其中的兇險你難道不知？”
雲舒月靠在車壁上，沒有立刻回答。
他掀起一角車簾，看了看窗外倒退的街景，才轉過頭，反問道：“那你呢？你又為何要站出來？”
顧臨策沉默了片刻，方嘆道：
“今日朝堂之上，衛兄也看到了。滿朝文武，皆是一群搬弄權術、結黨營私之輩。偌大的金鑾殿，竟無一人真正為民著想。長此以往，我大周必將危在旦夕。”
雲舒月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眼前的顧臨策，眉眼間多了一份悲憫。若是從前，他是絕不會將底層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的。
顧臨策迎上他的視線，坦然道：“衛兄不必驚訝。自從月兒姑娘走後，我時常反省自己。我從她身上看到了光芒，也看到了那些生活在泥沼之中，如同月兒姑娘一樣的人，他們也被這世道所不容、所壓迫。”
他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溫柔：“我想，或許我不止可以拯救月兒姑娘一人。如今我大周子民有難，我便想著藉此機會做點什麼。況且，這勾心鬥角的朝堂，也早己令我厭倦了。”
“原來如此。”雲舒月輕聲感嘆。
“那麼衛兄你呢？”顧臨策看著他，目光灼灼，“你又為何站出來？”
雲舒月自嘲道：“為了如今的身份地位，我己經拋棄了太多東西，自己也變得越來越陌生，甚至曾經的初心……”
“我不想再把那最後一絲人性也給弄丟了。若是連最後這點良知都磨滅了，那我在這金鑾殿上，和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又有什麼區別？”
他轉過頭，首視著顧臨策的眼睛：“今日，如果我不站出來，明日等待我的，將是更深的質疑與構陷，我怕我哪天就被他們連皮帶骨地吃掉。既然如此，我何不選擇遠離這烏煙瘴氣的朝堂，利用如今的身份，去踏踏實實做點實事，至少……還能保住一個乾淨一點的自己。”
顧臨策靜靜地聽著。
原來，他們相同的抉擇，背後是殊途同歸的清醒。
一個是想要為蒼生尋一條生路。一個是想要為自己求一個乾淨的未來。
“衛兄說得對。”顧臨策唇角揚起一抹笑意，“這朝堂太髒，不如去橫州，洗一洗這滿身的塵埃。”
雲舒月也笑了。
前路雖險，但好在，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回到公主府後，雲舒月第一時間去見了李令儀。
剛踏進內室，李令儀便己迎了上來。她眉眼間褪去了初見時的嬌媚，多了幾分溫婉。
“相公，你回來了。”她輕聲喚道，順手接過他披在肩上的披風。
這幾日，在雲舒月的溫言軟語哄勸下，李令儀也知曉了月兒和小翠那悲慘的身世。她本就是個善良的女子，回想那日自己因偏見而生的刁難，心中滿是愧疚。雖說心底對那兩個女子仍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隔閡，但更多的是同情。
李令儀也明顯感覺到雲舒月的變化，近日，他眉宇間總是透著一股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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