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而言，裴氏於聞喜之地，歷數百載，就算是一地望族，也難免牽涉頗多，需得進退有度，方可久存家族。
為何這少年卻不見算計之態？
裴衡一愣，緩緩嚼嚼口中的肉羹，嚥了下去，才有些不解地問，
“大王何出此言？自平王遷都洛邑，禮崩樂壞，天下哪裡有淳樸不變的地方？”
嬴政頷首，沒有深問。
裴衡見他沒再問什麼，又繼續認真吃飯。
天可憐見，正月裡本就冷，終於吃上口頂飽燙乎的了！
兩人和諧地用完了一頓加餐，又一道去了前殿。
嬴政還有些奏章要看，裴衡便陪在一旁，繼續謄抄那篇橘頌。
只是這一次，他的腕筆心跡，都穩定安然。
偶爾嬴政瞥來一眼，見少年安分謄寫，神情安定，無有謄抄太多的不耐，便又收了視線繼續看奏章。
至亥時初，嬴政才放下了筆。
他看著一旁小案後的少年，輕輕敲了敲御案邊緣。
少年一愣，抬頭看向他，見他模樣，便知其意，在一旁取了被內侍一卷卷整理好的橘頌，起身到他身邊，將寬簡雙手放他手裡。
嬴政略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垂眸看字，更是滿意。
端正清逸。
再無此前的半分不穩。
他難得誇了一句，“不錯。”
裴衡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己經有點習慣嬴政的要求了。
他眼睫輕動，神情未變，“於大王身側浸染，自有端肅之氣，想來字也如此。”
嬴政哼了一聲，把竹簡放回他手裡，“莫學什麼花言巧語。”
裴衡看著他，把手裡的竹簡攥好。
“哦。”
他這般應著，頓了一下，補了一句，“臣遵旨。”
嬴政起身，“走吧，回寢。”
他緩步而行，邊走邊道，“明晨，你隨寡人去向華陽祖母請安，想必，會在那碰見昌平君與昌文君。”
他側眸看了少年一眼，
“祖母雖然喜愛你，但若過不了那兩位表叔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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