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小心踮著腳往他身邊走了一步。
他不敢呼吸，不敢出聲。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良久，他沒再動作，只是那麼看著嬴政，心裡難過，好像他的喉嚨也被什麼東西塞住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嬴政才緩過神來，帶著冰冷的沉怒睜開眼睛。
他緩緩側眸，看著旁邊的裴衡，見少年年少，眼裡還帶著無法掩飾完全的關切。
他頓了一下，卻仍冷冷地問，“你說，寡人為何要給嫪毐封侯？”
裴衡當場僵住，瞳孔地震，思緒飛速運轉。
——說為了太后？戳王痛處。
——說為了制衡呂不韋？王不想承認被掣肘。
——說不知道？找死。
然後他立刻反應過來，堅定不移、鏗鏘有力、大義凜然地拱手道，“大王，太后定是被嫪毐蠱惑，此人當死！”
嬴政定定地看了他一會，收回視線，沒有繼續為難他。
他豈不知，此問誅心。
問出來為難旁人，不問，憋在心裡，卻又難捱。
可如今問出來了……
卻又讓自己錐心。
裴衡見他撤回視線，不再言語，又安靜下來，猶豫了一下，沒有動作，就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陪著。
好一會，鄒懷從後殿無聲繞出，看著裴衡，帶著詢問似的看了眼旁邊不吭聲的大王，眉目間帶著憂色。
裴衡知道他要問什麼。
此前本就午時，此時己該傳膳。
可是，從方才蒙毅進殿，不到一炷香便離去，那之後，除了剛才險些將他驚喪的問題，嬴政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他猶豫地回眸看了眼嬴政，半晌靠近一步，輕聲道，“大王……午膳己備……若不飲食，豈不傷身……”
嬴政睜開眼睛，沒有看他。
裴衡遲疑著，他不確定說這句話是否合適。
但也許，對所有人而言，維持身份，要比追隨本心更加容易。
於是他試探地說了一句，“大王若傷身體……豈不遂了賊子心意？”
嬴政猛地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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