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幾乎有些恍惚。
他沒想到，裴氏宗族，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得到迴歸咸陽的允諾。
派蒙恬去……
那位據說自從加冠後，便在軍中隨父掌兵，與大王自幼相伴的心腹發小蒙恬？蒙毅之兄？
他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遲緩地連連點頭，“臣……裴氏……願歸咸陽，受王驅遣。謹奉血脈，忠貞無二！”
嬴政拍了拍他的肩，“你我之間，不必再說這些。”
車駕入宮，宮門關合發出頗大的聲響。
裴衡忍不住回頭一看，思及宗族終於可歸咸陽，自己的家族任務也算完成了，不由得淺淺翹起唇角。
刑場的血腥被這股喜悅沖淡良多。
到車駕停在秦王正殿，二人下車時，少年的腳步己帶了輕快。
嬴政掃他一眼，眼底略過一絲極淺的笑意。
裴氏。
果然渴求歸宗咸陽。
……這就好辦了。
他與少年一步步回到後殿，各自換了衣袍，褪去染了些許腥氣的衣服，簡單洗漱，再換上宮廷蘭芷薰衣。
裴衡被熱帕子一溫，神情更定了些。
他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殿內的薰香暖意，憑著這股草木香氣，將刑場的可怖徹底除去。
他不自覺翹起唇角，腦海中過著族中叔伯兄弟的才學。
正月來時，祖父曾叮囑過，倘若秦王問他要族內有才之人，以叔伯、兄弟備為先，祖輩年事己高，可列西五人，以便君王挑選。
名錄……
對，他還記得，祖父特意叫他看過所有族內可靠人才的名錄。
鄒懷垂著頭給他整理衣袍，悄悄抬頭看他一眼，見他模樣，倒是不解。
嬴政的話本就是在車內壓低聲音說的，他們沒有聽見。此刻見少年看完刑場，面色慘白，不多時回宮卻能笑出來……
鄒懷不敢問。
鄒懷不敢吱聲。
他安分地給公子換好衣袍，看著少年腳步帶了點雀躍地踏出小室門，首奔大王內殿。
裴衡進門，微斂笑意躬身道，“大王，臣換好了。”
嬴政正抬臂，讓鍾成整理著寬大的袖擺，聞言擺了擺手，待內侍推開，自己隨手理了一下，坐在玉案前，指了指案對面的軟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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