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那時頓了良久，才低低應了一聲。
他從沒覺得自己的身份如此模糊過。
卻又覺得，似乎一切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開始一點點適應。
一次一次猶疑，又一次一次在嬴政的等待中，稱呼那句“王叔”。
而宮內卻由不得他多作遲疑。
不論是這位秦王政，還是少年宗親，都是該日日去向華陽太后請安的。
今日動靜太大了。
華陽太后早己知聞，就等著他二人前來。
她歪在榻上，懶怠動彈，抬手支撐著額頭，竟然覺得有些疲憊。
從裴氏宗親入咸陽開始，似乎一切都脫離了掌控。
她能夠掌控素來與楚聯姻的咸陽本宗，卻無法掌控數百年不涉朝局的裴氏。
而自數月前，裴氏入咸陽而廣為封官之後，她對前來請安的嬴政和裴衡稍有詰責。
先是裴衡以心疼咸陽宗親為由，堵她質問；
再是嬴政以咸陽本宗諸親，自知無能為由，讓她不便強求。
但那之後，裴衡隨嬴政每日再來，卻少嘴甜，多了幾分恭敬端肅，卻少了幾分親近。
別的不說，只論楚服——
少年以往請安，俱為楚服。
雖說內侍來報，說少年每日隨侍王駕，多著秦衣，少著楚服，好歹在她面前，總願意顧著她的心。
可如今，少年三番兩次，都著秦衣前來。
譬如此時——
華陽見他一襲天青綾首裾袍，雖學了幾分楚色，配了別樣色彩，剪裁卻明晃晃是利落的秦制，跟在嬴政右後方一步，端謹下拜。
隱約的可以看見，少年腰間帶鉤，竟還是她此前賜的仙鶴捕禽銀帶鉤。
一點硃紅嵌寶，格外亮目。
再見這帶鉤，她竟不由生出嘆惋之意。
雖說宗室之中，仍有其他子弟前來請安，可到底不如少年合她心意。
這般情狀，反倒叫她心生落寞。
華陽太后暗暗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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