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茫然地輕動。
他努力去想，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嬴政面色微冷，抬了手臂，從他手中扯回袖擺，收回視線，復又提起硃砂筆，“鄒懷，扶公子回殿歇息，如無寡人之令，不許他出門。”
鄒懷心頭凜然，小聲應喏。
他上前一步，小心將沉軟恍惚的稚狐扶起，心下暗歎。
荀卿一句稱臣，倒讓稚狐恍惚至此。
這一路走來，他都看在眼裡。
大王以宗親論裴，以至親論稚狐，可裴氏在河東太久，稚狐作為裴氏嫡孫，宗族之念早己深種。
如今逐客令下，各方都有自己的立場。
偏偏荀卿一句稱臣，將大王早為稚狐定下的“嬴政至親，秦王稚狐”的身份動搖了。
鄒懷扶不動西肢虛軟的少年，眼神示意身後的小內侍上前，才將裴衡扶起，小心往後殿而去。
蒙毅早接傳令，護送稚狐回側室休養，勿令裴文錦等得知。
可他看見裴衡時還是嚇了一跳。
……怎會如此？大王對稚狐之心，素來遠勝他人，向來無有疾言厲色，怎麼今日……
他上前，在少年上御駕時扶了一把。
就這一下，他心底一頓。
……袖下手臂，在輕顫？
方才朝議罷，不都是好好的嗎？對視間的默契可親仍在他眼前，怎麼轉瞬間就成了這副模樣？
蒙毅皺了下眉，卻不敢多言。
他看了眼旁邊的鄒懷，卻見鄒懷斂眸垂首，只隨車而行，不發一言。
首到回了王寢側室，裴衡才跌在榻上，把自己蒙進被子裡，縮成一團，不發一言。
……身份？
沒了外人的目光，他的呼吸都不再規整，又重又亂。
……他究竟，算是誰？
鄒懷的腳步放的無聲，給他在榻邊溫了盞茶水。
他熟稔地捧了側室的錯金銀玄鳥香罐，取了安神香，在小內侍捧來的玉香爐中添了一匙，小心放在少年榻側的小案上。
隨後，又示意小內侍在門口侍立，守好殿門，記好公子行止，這才悄聲退出了側室。
而沒了稚狐，章臺殿氣壓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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