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微微一頓，顯然還有些顧慮，微微低下頭蜷了指尖。
……不想離開是一回事。
他或許，己然被縱得，再也回不到臣位去了。
他幾乎明白，為何那些國君國破之時，也絕不願降。原來在君主的位置上待過，是沒辦法再周旋臣僚之間，再去屈膝求見的。
一想到想要見到王叔，還得叩宮門，一層一層求見遞話，他幾乎覺得，被非議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
嬴政瞥見他的手，心下了然。
只要外界宗親爭議一日不落定，這君王之側的天下非議，就會一日日懸在裴衡頭頂。
非議本身不足為懼，只是若然眾議如此，君王會如何抉擇，才叫裴衡惶恐。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起身理了袍袖，“既然身體不適，今日不必出門。”
裴衡見他要走，下意識有些慌亂，扯住他的袖擺找著理由，“王叔，逐客令……”
嬴政看著他，“明日朝議，你我一起宣廢此令。”
裴衡眉間的不安緩緩散去。
……不是生氣。
他緊緊盯著嬴政的神情，見他眼裡是一如既往與自己論政的模樣，這才放開手，輕輕點頭，
“……好。”
一起宣廢逐客令，一起應對所有的問題。
他見嬴政往外走去，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側室門又沒再關。
似乎那袍袖是被他攥皺了，一牆之隔的正寢裡，傳來嬴政低低的吩咐聲，然後是極輕的更衣聲響。
他聽著外間的動靜，有些惶恐的心反倒一點點安定下來。
又過了一會，殿門開合的聲音落下。
外間沒了動靜。
鄒懷捧著肉糜粥小心入內，屈膝在他榻側，低聲勸道，“公子，用些粥，再睡會？”
裴衡輕輕點了頭。
他看著鄒懷開啟那小鼎，在玉碗中盛了粥，取了錯金銀玄鳥花草紋小匙，舀了一勺遞到他唇邊。
他的思緒還有些亂，一口一口飲著粥。
鄒懷低聲勸道，“公子憂慮什麼呢？大王愛重公子，尤勝王璽。即使有人議論，又能動搖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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