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微低著頭，卻連連點頭，“……是。”
他聽見頭頂一聲低笑，然後是熟悉的促狹語調——
“哦？說來寡人聽聽。”
他頓了一下，抬頭看著嬴政的眼睛，眼底再也沒了顧忌遲疑，嗓音輕緩，眼神卻堅定下來，
“我……不論旁人如何非議，我都不想離開王叔。請王叔……原諒我……一時糊塗……”
好一會，嬴政沒有說話。
他看著少年的眼睛，緩聲問，“知道自己是誰了？”
裴衡小幅度點了頭，雙手攥著深衣的袖擺，小聲說，“我是……我是王叔的至親……是王叔的稚狐……”
嬴政看著他，眼底寸寸漫起些許暖意，又故意問道，“那裴氏呢？”
少年一頓。
裴衡攥著袖擺的手更緊了，好一會才說，“是王叔的宗親。”
嬴政這才低低笑出聲來。
他將手中短劍抬起，停在少年眼前，語調悠悠道，“此前令少府為你造劍，今日恰成。看看，喜不喜歡？”
裴衡仰頭看他，眼神亮了起來，立刻接過那短劍。
大秦鑄劍技藝高超，遠勝列國，長劍亦可有纖細之銳，短劍自然更是如此。通體劍身不似太阿寬大厚重，反倒更為輕薄。
雖然是短劍，卻也見纖長之態。
劍鞘通體銀光，錯金其上，勾勒玄鳥紋樣，打磨得平滑工整。
而最珍貴的，是其上勾勒的日月之寶，北斗之形。
日形嵌以紅包，月形嵌以白玉。
北斗以五正色寶石，鑲嵌其上，在光下一閃，便有珠玉之輝。
他輕輕握了劍柄，覺其銀柄輕靈之處，往外小幅抽劍，劍身竟比銀鞘更亮些，被燈火一照，即有閃爍之意。
劍刃不算全開，只稍磨薄了兩端，中間亦無什麼引血之槽。
明擺著，不是殺人利器。
……是君王賜禮。
裴衡眼神晶亮——他從未想過，常伴御側，他還能有這樣一柄好劍！
他滿心高興，抬眸道，“多謝王叔！我很喜歡！”
嬴政低低笑了一聲，抬手將那劍推回，“此劍，交內侍看護，入寢不可攜帶。”
裴衡明白，安分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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