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匆匆離開，鍾成和一眾內侍緊隨而去。
裴衡仍然坐在御案之側，面前是豐盛的御膳，魚丸湯的鮮香仍在，他卻一口都咽不下去。
他緩緩將玉碗放下。
……那個孩子……那個不知男女的孩子……王后分娩的結果，在決定他的命運……
裴衡緩緩抬手，握住帕子，輕輕擦去指尖不慎沾染魚湯的油漬。
他垂著眼睫，不發一言。
良久，滿桌御膳都涼了下來。
滴漏的聲音噠噠落下，彷彿一下下都敲在他的心上。
似是惶然。
似是恐慌。
像是才剛確立的幾同副君的根基，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認定與嬴政至親的信任，都在被這個孩子的存在動搖。
裴衡幾乎在想——
這孩子一來便如此。為何不能早些出生？
……或者再晚些？
他坐在案前，目光落在殿後側的滴漏上，盯著落下的水滴和沙漏。
酉時過去……
戌時至，亥時至……
他始終在等待。
鄒懷小聲道，“公子，不妨先回側室，洗漱備寢？”
裴衡頓了頓，輕輕頷首，抬臂讓鄒懷扶他起身，“……也好。”
西駕軒車碾過宮道。
他側眸看向兩邊，只見宮道燈籠之下，總有內侍成列，趨步而過。
待歸側室，裴衡也沒心思好好沐浴，只簡單洗漱，換了湖藍寢衣，便靠在側室榻上，隨手翻閱著那捲《螽斯》。
待子時鐘聲過，嬴政還沒回來。
裴衡畢竟年少，白日提心吊膽，此時己有些睏倦。
他右手支額，手肘搭在榻圍上，身後倚著軟枕，腰腹腿間搭著錦被，眼皮微闔，左手還握著那捲《螽斯》。
鄒懷見他如此，想要上前取走書簡，扶他躺下。
可轉瞬間，他動作一頓，無聲收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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