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扶蘇？
他下意識追問，“扶蘇？王叔是說，《鄭風》那句‘山有扶蘇’？”
嬴政顯然知道他在想什麼，抬手止了他的話音，“王后誕育嫡長將逝，寡人既愧其命，便準其請了。”
裴衡瞭然。
……原來如此。
他飛快地找著理由，扯了唇角，笑說，
“扶蘇也好，乃山中佳木，枝繁葉茂，自然是我王室穩固之意。其根深植艮山，如此說來大秦之山穩固，與扶蘇公子自為榮辱一體。”
嬴政輕輕鬆了眉目，指尖輕輕摩挲著勺柄。
——若以此解，倒還過得去。
他鬆了心神，繼續吃著粥，一點點填著空了一日夜的肚子。
裴衡微微側眸，唇角緊抿，在他看不見的角度，輕輕撇了嘴，眼底帶了些微妙的嫌棄。
山有扶蘇……
“不見子都，乃見狂且”嗎？
鄭風情詩，怎能用於嫡長名諱？
名者，為宗族秩序、志向、禮法之載體。
他們裴氏取名，向來莊重。
尊長之名，或為樑柱松木，或為德稱仁義，或取北斗天璇，或應易經貞吉……
這一代小輩，更是以“經天緯地曰文”為重，各襯佳字。
一德曰簡，持中曰衡……
最應樣貌的，也就是文錦阿兄，可亦取了錦繡輝煌之意。
何時以這樣男女相悅之詩，取過子弟之名？
秦國軍鋒最盛，即將一統天下，必然踴躍用兵。大國儲君之名，自然應當肅穆、恢弘、具王者威儀，才能配得上強秦氣象！
……豈料嫡長公子，名字卻柔婉至此。
嬴扶蘇？
毫無守土安邦、君臨天下的氣度。一聽就不是個能當君王的名字。
齊桓公的“小白”之名，好歹應了白為金之色，應兵戈，以成九合諸侯之大業！
可扶蘇又能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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