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握住他的手腕，出了宣政後殿，上宮車回了章臺。
宮裡安靜得很。
所有人都知道，王后命不久矣。
華陽常在王后殿裡，既是看顧自己這個母國來的表孫女，也是顧著剛出生的小公子。
是以，少年倒不必去給她請安。
嬴政午膳時分去看過王后，不多時又回來了，見少年有些愣愣地出神，顯然沒吃幾口，又坐下陪他用了些，給他碗裡夾了些肉。
裴衡一頓，心裡更有些愧疚。
他低低說了句，“謝王叔。”
猶豫片刻，他輕聲問，“王后情況如何？”
嬴政提箸的手稍頓，嗓音平靜，“瞧著愈發不好。”
少年默然。
這一日，裴衡有些心神不寧。
他從沒想過那些細枝末節的心緒，會被嬴政完全敏銳地捕捉。
他原本只以為……
原本只以為，只有言行舉止……會被鄒懷他們看顧著。
裴衡坐在王側，幾次三番小心去看嬴政，都被逮了個正著，又狼狽地低下頭，不敢再看。
這一日，幾乎是熬過去的。
可天色愈黑，到了戌時，二人回了寢殿，裴衡又更有些不安起來，手指緊緊地攥在一起。
……難道能首白地說，他警惕這個嫡長子嗎？
……他以什麼身份警惕？
嬴政看他一眼，只是一如往常，吩咐人取水洗漱。
他換了玄黑寢衣，坐在榻上，見少年洗漱的動作都有些遲緩，眼眸輕動間仍然帶著思索。
裴衡似乎不敢看他，只是洗漱好，抬手任內侍給他換好了一套新制的松霜綠色的寢衣。
內侍們都機靈，早看出大王有事要說，伺候完畢便都安靜地躬身退離，將所有無用的物件都帶了出去，輕輕關上了門。
鄒懷和鍾成將小內侍們隔得頗遠。
盛林關門之時，隱晦地抬眸，極快地掃了眼室內的二人。
少年站在榻前，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嬴政看著他，輕輕拍了拍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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