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詔令自然不在話下。
很快，詔令便擬好，交由使者追昌平君扶靈隊伍而去。
待確認詔令己發，嬴政這才帶著換好常服的裴衡出殿，上御駕往長樂宮中而去。
在入暖閣之時，裴衡己然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提心準備應付稍後的斥責，躬身一禮，
“衡拜見太后。”
卻不曾想——
華陽拿著鼓身漆紅描彩的小撥浪鼓，逗著侍女小心抱著的襁褓中的扶蘇，看了他們一眼，只是淡淡道，“來了，來了就坐吧。”
裴衡一頓，有些意外。
以往每次，稍削楚系權柄，而太后立刻發難，總要他多費口舌。
怎麼如今，倒是徑首賜座？
嬴政眸子輕動，顯然亦有思忖，卻仍不動如山，拱袖謝坐，“謝祖母。”
裴衡隨之躬身，“謝太后。”
他側身，抬眸之際與嬴政對視一眼，二人眼中各有審慎，緩緩走到西席落座。
暖閣之內，竟然一默。
只聽得見撥浪鼓篤篤的鼓聲。
嬴政思忖著，難得主動開口道，“祖母，寡人昨日聽聞，楚王薨逝，楚國朝臣正議太子即位，不知祖母可知？”
華陽握著撥浪鼓的手一頓。
那鼓聲隨之而頓。
她側眸，看向不遠處坐的端正的嬴政，定定地看了好一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良久，她收回視線，似乎也沒了看孩子的心，將那撥浪鼓遞給一旁的費監，這才緩聲道，
“方知。”
她沒有說，是在前殿安插的內侍報來朝議情形時，才得知曉。
彷彿那一刻襲來的巨大悲痛，都從不曾存在似的。
嬴政看著她的眼睛，袖下的手輕輕捻著指尖，又說道，“還有一事，孫兒需稟報祖母。”
他頓了一下，說道，
“楚王本託春申君顧國，然，國舅李園，卻於楚王薨逝當日，賊殺春申，自封為相。”
華陽的指尖一寸寸掐進手心。
她終於維持不住面上的平靜，眼底隱見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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