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隨之入內，抬眸看了一眼。
只見榻上斜倚著一個女子，身著正紅楚衣，髮髻也梳成了楚地樣式，面上薄薄施了一層脂粉，卻仍然隱見其下蒼白。
她似不能挪動，一動便有忍痛顰蹙之意。
那雙眼睛意外的清澈。
竟不像是楚國聯姻數載、以為聯絡秦楚的公主。
而華陽太后就坐在榻邊，懷中抱著一個襁褓，垂眸時的眼裡，似是慈愛，似是悲哀，也似有什麼濃稠而無聲的算計，隱於其間。
裴衡躬身一禮，“衡，拜見太后、王后。”
華陽側眸，輕輕頷首。
她指了指一旁的坐席，似有嘆惋之聲，“都坐吧。”
嬴政側眸，看了眼少年。
裴衡瞭然，隨他一同落座。
內侍們的腳步放的無聲，小心給他們面前各自放了盞熱茶水。
王后有些恍惚地打量過嬴政身側的少年。
卻見少年一系雲母色秦制首裾，斂眸之時行止端肅，眉眼自有清正之氣，玉帶、玉佩、玉簪，倒竟是通體一色的崑山白玉。
看似清簡，實則內蘊。
……大王果然偏愛至此。
她心裡驟然放下心來。
——如此少年，當不是那等桀驁之徒、囂張莽夫。
她側眸看向嬴政，看了一會，輕輕垂了眼眸，氣虛聲細地說，“大王，臣妾自知將死，有二不情之請，乞大王成全。”
嬴政未動桌上茶水，雙手放在膝頭。
他面色微冷，也沒了此前寥寥愧疚下的溫情體貼，只是淡淡道，“說。”
王后聽他嗓音，眼神微一落寞。
她隱有苦笑，看向華陽懷中的嬰兒，緩聲道，“其一，臣妾欲託稚狐一事。”
裴衡蜷了指尖，眼底壓了審慎。
他察覺到一道無力的視線落在他頭頂，那聲音細弱道，“臣妾知道，大王身邊，最信稚狐。而扶蘇年幼，祖母年邁，恐不能長久照看他。”
王后緩了緩氣，這才攢了點力氣，繼續道，
“是以，臣妾想——
“待這孩子開蒙之後，便請稚狐公子，多多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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