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手緩緩握緊。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華陽，又落在那個襁褓之上，心頭預警疊發而起。
可他沒有理由拒絕。
好在扶蘇開蒙之後，便可安排學業等事，屆時便順理成章，將孩子挪出華陽殿。
思及此，他應了一聲，“好。”
裴衡袖下的手早己緊攥。
——果然，楚系開始搶嫡長的養育了。
王后淺淺笑了笑，笑裡疊著酸澀的無可奈何。
她抬眸，看向嬴政，眼眶紅了一圈，緩聲說，“第二件事……”
她抬手撐了憑几，眼底帶著些無望的痴絕，
“臣妾想，歸葬楚國。”
此言一齣，華陽猛地抬頭，神情大震。
嬴政亦猝不及防，瞳孔驟縮。
就連裴衡，也顧不上首視王后是否不妥，心底大驚地抬頭看向這位盈盈弱質的王后。
好一會，華陽終於反應過來，下意識起身，嗓音裡竟少見地壓了無措，“孩子！你是不是糊塗了！”
她多想質問——你是不是從未清醒過！
后妃葬處，素在秦國。
何時能歸楚而葬！
可一來人之將死，何必追究其對錯；二來……
她心底那根思念故國的弦，就這樣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嬴政錯愕良久，竟許久未能出言。
王后眼眶雖紅，眼底卻頗為堅定。她未曾看身側的姨祖，只是看著嬴政，深深地吸了口氣，問道，“大王，可否成全？”
裴衡低下頭，覺得自己今日果真來錯。
他餘光瞥見嬴政幾次欲跽身而起，都硬生生壓住了，那雙手幾次攥緊，又緩緩放開了。
良久，他聽見嬴政緩聲道，
“王后，我大秦之後，從無歸葬母國之理。倘若你非要如此，寡人只能去你王后之尊，以楚公主之身，送歸楚國。”
華陽抱著扶蘇，腳步猛地往嬴政的方向跨了一步，臉色鐵青。
卻聽身後榻上的表孫女，己然釋然般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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