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來，裴氏遠去河東，族中倒能和睦。反倒是舊時本宗，亂鬨鬨爭名逐利，再無同族之情。
他將手中杯盞遞給內侍，語調溫了幾分，“敢也不行，朝議不可誤。”
裴衡只得應聲。
他打了個哈欠，又伸了個懶腰，勉強把自己從溫暖的虎被中拔了出來，嘴裡抱怨道，
“冬日這般冷，朝議若在卯正便好了，何必在卯初。”
他簡單洗漱，換上朝服。
盛林上前，小心給他圍了玉帶，又將那柄寶劍掛在他腰間。
卯初之時，宣政殿再起鐘磬之音。
秦王入朝。
裴衡在御側落座，精準看向朝列前席的祖父，又斂了眼眸，掃過滿殿文武，看著他們叩拜之後入席落座。
嬴政威嚴的聲音落在大殿。
“——諸卿今日，可有要事？”
殿內登時一靜。
御階王座，居高臨下，將朝臣們隱晦的對視看得一清二楚。
奉常、典客等老臣，斂著眼眸不動如山。
裴伯松、裴囿也坐的穩固，視線飛快地掠過百官，似乎在隱晦地打量著什麼。
武將們頗有幾分蠢蠢欲動。
那些世族出身的官員，不論文武，倒都穩得住，只以目視互相觀望。
嬴政掃過文列居首的李斯，又瞥過中席列朝的客卿，見有八九人都與李斯一樣，一副端坐垂眸的神情，微微眯了眼睛。
……倒是意外。
李斯動作倒快，不過幾日，便收攏了一批客卿。
他的指尖輕輕捻過扶手，緩聲問，“諸卿今日，好生安靜？若無要事，便且退朝吧。”
裴衡摩挲著劍柄，暗自觀察。
只見此言一落，武將們更有幾分急切，卻多看著武列前的桓齮、王翦、蒙武等的態度。
——倒是文武各有主心骨。
桓齮到底起身，出列持笏躬身，“大王！”
他首起身體，老將體魄強健，嗓音厚重，緩聲問，“臣桓齮，近日常於咸陽市中，聽聞百姓熱議伐韓之論，敢問大王，可有此事？”
李斯抬眸，瞄了老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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