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申時，裴衡的心緒早己緩和。
博士淳于越奉命而來，為他授課，講解禮法之應。
他倒也聽的認真。
偶有出神，倒也很快回來。
這數月來，因荀卿在大秦，而秦行法儒合流，多有齊國儒生不遠千里而來，經荀卿舉薦，而於秦廷擔任博士官。
這位淳于博士，便是因此而來。
裴衡倚在憑几上，眼睫垂落看著案上的簡牘，隱隱出著神，而每抬頭，便能看見這位淳于博士帶著打量的眼神。
他不由停頓了一下，詢問道，“先生，可是覺得我有何不妥嗎？”
淳于越坐在他對面，收了視線，躬身一禮，
“臣絕無此意。”
他輕輕蹙了眉，只道，“請公子認真聽講。”
裴衡只當他是察覺自己出神，斂了神思，正身跪坐，認真聽了起來，果然見淳于越眉目鬆了些。
他心覺好笑。
思及這等齊國而來的儒家，多不慣大秦法度，倒需給他們些好印象，於是便又提了硃筆，聽著這位講授《禮記·中庸》篇。
“哀公問政。”
那聲音帶著細究古禮的嚴肅，緩聲唸誦——
“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樹。
“……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
淳于越對他一拱袖，躬身道，“公子，所謂修身，當為治國之本。公子可知其為萬事根本乎？”
裴衡應道，“然。
“此前荀卿亦有講授《禮記·大學》篇，學生深知‘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
他放了手中寬簡，緩聲道，
“修身之重，在正其心。若有忿忿、恐懼、好惡、憂患者，皆不得其正。倘若心不在焉，就會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①”
裴衡的嗓音微妙一頓。
他抬眸，緩緩看了眼這位淳于博士。
……原來，是用修身之道，審他？
他心下更覺好笑，只覺得這位淳于博士，倒比其他博士，更懂用文章經義來審人。
……倒懂得活學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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