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曾想，稚狐倒知進退、明是非。
這叫他放下心來，也不由得認同了荀卿的眼光。
淳于越放緩了聲音，“如此——我等繼續——”
裴衡這才緩緩落座，放了手臂。
半個時辰之後，這盯得頗緊的《大學·中庸》篇終於授課畢，裴衡莫名鬆了口氣，帶著鄒懷快步往章臺正殿而去。
鄒懷跟在他身後，躬身笑道，
“奴婢看來，這位淳于博士，倒是真軸。這許多博士前來，有哪一位敢這樣較真？”
裴衡輕嗤一聲，“修身？”
他心下雖有不愉。
可一來，自己確實出神，落了話柄；
二來，這些從齊國來的博士，就想從他身上看清楚，如今的秦國，是否不再是當初的虎狼之國，是否當真容得下儒學，是否當真值得留下。
他便也只能忍耐，順著儒家典籍認了錯誤。
少年臉色略垮，繞過廊廡，回了正殿，坐在嬴政身邊，隨手放著案上的簡牘，發出的聲音都比以往更重了些。
嬴政落硃批的手一頓，側眸睨他一眼。
他見少年臉色，不由好笑，
“怎麼？今日那位淳于博士，不合你心？”
裴衡顯然不想親口說，聲音都硬邦邦的，“鄒懷，你說。”
嬴政倒有些稀罕了。
長久以來，少年論理、論學，素來為眾博士稱道。就連荀卿，也一向認可，欣慰良多。
怎麼如今，倒是辯不過齊國新來的博士了？
他看向鄒懷，卻見這親信也忍著笑意。
鄒懷上前一步，嗓音裡都帶了笑音，躬身道，
“稟大王，今日淳于博士，教公子《禮記·中庸》篇。公子方於課堂之上，有所出神。
“淳于博士以‘哀公問政’而入，念及修身，而問公子何謂修身？”
嬴政微一訝然，似乎沒想到真有博士敢這樣對裴衡較真。
卻聽鄒懷道——
“公子以《禮記·大學》篇中庸對答，以修心為正，而念‘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之句。”
嬴政不由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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