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心裡帶著點悶氣，又或許帶著一些不自知的慌亂。
淳于越……
這人太重禮法。
而他身上有的，早己凌駕了太多禮法。
他死死扣著憑几，在內侍往外而去，去傳李斯入內之時，猝然說了一句，“王叔，不要再讓淳于越教我。”
嬴政側眸，看見了他扣著憑几發白的骨節。
少年臉色冷硬。
眉頭緊皺間，有些散不開的委屈和不安。
他頓了頓，未曾遲疑，應了一聲，“好。”
裴衡這才微微鬆了眉目，抬手扶額緩著神。
他抬眸，看見李斯趨步入殿，停在御階前三尺處，躬身揖禮。
“臣，李斯，拜見大王，拜見公子。”
嬴政定定地看著裴衡，見少年在外臣面前撐起了體面，這才緩緩收了視線，思忖著捻著指尖。
他面色未變，
“免禮。李卿請見，所為何事？”
李斯首起神來，視線落在御階之上，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怪異。
可既己求見，便不能不提。
他抬臂拱袖道，
“回大王，臣蒙大王厚恩，加官拔擢，而得用事於秦，心實惶恐。
“大秦自孝公至今，己歷六世。而以秦之強，大王之賢，足以滅諸侯、成帝業！①”
嬴政面色未動，搭在扶手上的手卻寸寸緊握。
裴衡撩起眼皮，倚著憑几看著階下的李斯。
……初初用事，難免心急。非要以戰功，而穩這半步相位不可。
李斯往前更進一步，言辭懇切道，“臣竊為大王、為大秦思之——
“如今鄭國渠成，而大秦倉廩，更為富足。倘若此時出兵，則無缺糧之患。願大王出兵伐韓，以震諸侯！②”
嬴政緩聲問，“攻韓？”
李斯躬身，“正是！韓國，弱小之國，與大秦接壤，而地盤侷促，常年臣服於我大秦，攻之最易！
“倘若此時攻韓，可以極小傷亡，而得滅一國之功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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