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李斯突然有些恍惚。
……幾乎算是頓悟。
那一刻，他突然之間，真正明瞭他與稚狐的根本分別，一時竟有些心服口服。
他雖輔恩師行法儒合流，卻仍慣性以法為重，務實績，重戰果，是以攻伐之事上，只看攻伐難易，未見道義之名。
或者說……
當今之世，天下諸侯，都以攻伐難易為先。
今日盟，明日戰。
今日血親，明日讎仇。
世道如此，幾百年間，早己讓王族世族們腦中的道義、禮法與征戰之利分開算了。
可裴衡則不然。
許是到咸陽的時候年歲尚小，未曾深入政局紛爭，即使懂得什麼權謀博弈，卻多從書本為基。
祖宗譜系、禮法道義，都成了他名正言順定下的根基。
當今雖然不重禮法，卻也沒人敢光明正大去否禮法之名。
一如當年……
沒人還那般注重仁義，卻也沒人敢宣告，豫讓所堅持的仁義是錯誤的。
李斯看著御側落座的少年，一時間心服口服，拱袖感佩道，“公子先正名、後興兵，倘若秦趙合宗並祀，則關東合縱根基便己動搖！
“臣斯謀一時戰功，而公子謀萬世之名！”
他不由大揖一禮，
“臣斯——拜服！”
裴衡倒有了些不自在，連忙跽身道，
“廷尉過譽！衡定征伐之名，而糧草軍械、兵馬錢糧、朝廷文書，皆需廷尉排程百官，方能成事！
“倘若有得，也是滿朝之功，衡豈敢擔此之名！”
李斯抬眸，更是不由頷首。
嬴政見此，更是暢快，只覺胸中得意難以散盡，反倒難以大笑，只低低笑出聲來。
他不由欣慰嘆道，
“稚狐定名，重臣定實。寡人見你等互重互敬，心實安慰！”
他抬手道，
“廷尉，如此，當以稚狐此議，悉心完善，報於寡人！若需與稚狐議，亦可請入章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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