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議，裴伯松總覺得自家孫兒有些壓不住的興奮。
……模樣還是穩重的。
只是眼底的光和隱隱挺首的背，都好像在籌謀什麼。
他在朝列中撫須，在裴衡看來的時候眼眸一凝，輕輕搖了頭。
裴衡驟覺，斂了眉目。
嬴政見裴伯松舉止，側眸瞥了一眼，便見少年兀自壓制著，無聲抬手，在御案右側邊緣輕輕敲了敲。
——收斂些。
待朝議散，兩人在百官叩拜聲中繞去後殿。
嬴政抬手將旒珠撥開些許，看著眼前的少年。
他心底有些好笑，卻仍提醒道，
“稚狐在君側，所言所行，皆為寡人之意。你今日開懷，難免讓文武多有猜測。下次——”
裴衡連忙抬手保證道，“絕無下次！”
看似認真。
可在嬴政眼裡，這股期待的勁頭倒比朝議上盛了幾倍。
裴衡見他沒真生氣，暗鬆一口氣，壓著翹起的唇角，連忙跟著他的腳步往後殿走。
不多時，王駕啟行。
時至辰時，咸陽長街霜霧初散，天光薄亮。
衛尉輕卒於前，以為前驅清道。
謁者十人位列駕前，傳呼導引、不疾不徐。
立執旗郎西員，各秉黑質龍旗，垂黑絲旒，風過旗面輕展，肅而不烈。
車駕兩側，鄒懷、鍾成等領內侍隨行，而小吏負禮冊、持賜禮於後，郎衛百人，盡披精緻皮甲，持戈護衛。
隨行煊赫，拱衛居中御駕。
御駕之前是西匹純黑寶馬，銜鑣齊整，馬首當盧錯金，鑲襯玄鳥黑龍暗紋，下綴金鈴。
裴衡在車內，只聽得外面腳步規整，甲頁啞啞。
鑾聲次第、清越不亂。
他湊到車壁處，掀了一寸帳帷，卻見百姓退避兩側，見王駕而揖身，並無言語。
他緩緩放下帷幔。
……原來秦王出行，果如禮記所言。百姓肅穆，一點都沒有此前他出宮時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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