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低低笑了一聲。
他坐正身形，抬臂搭著憑几，眉目一斂，沉了聲線，更帶了幾分肖似秦王的威儀。
“當年，周武王將其弟弟唐叔虞分封在晉國。
“多年之後，晉文侯時，犬戎殺幽王，而我先祖襄公將兵救周，護平王東遷，於是始國。①”
他面上帶出一絲隱晦的冷，
“我嬴秦既得平王許諾，倘若得逐犬戎，即得岐豐之地！而與晉國世代為鄰，兩國修睦，常有姻親。”
韓熙額上一層層滲出冷汗。
可他卻不敢抬手去擦。
……晉國。
這個沉寂上百年的名字。
昔年三家分晉，而得立宗廟，得為諸侯。然而，三家本身殺滅晉脈，本就是篡逆之舉。
這是如今的韓趙魏，也絕不願意提起的過往。
秦國好端端的，驟然提起舊晉國，豈不令人心頭不安？
他飛快抬眸瞥了眼秦王政，卻見這位坐的肅正，毫無制止之意，心頭更是焦灼惶恐，額上冷汗數滴滑落。
嬴政肅正端坐，聽見少年一聲聲翻舊賬，心底掠過一絲感慨，眼中卻漲過勃勃雄心。
年初之時，稚狐方入咸陽宮。
那時用膳，便提過此論。
不曾想，年末之時，倒果真用上了。
少年的冷聲震在大殿之中——
“然，其子昭侯即位，封文侯弟成師於曲沃，號為桓叔。其封地，竟比晉都邑翼城還要大。
“而使桓叔一脈，五世亂晉，誅殺晉侯，重賄天子！得位國君！”
裴衡冷笑一聲，握住白玉憑几，眯了眼眸，
“此等之徒上位，待我嬴秦亦薄情寡義！幾次三番恩將仇報！
“晉君夷吾，以我穆公護送而得位，而隨即背諾！我顧及百姓，晉旱之時，船漕車轉，為晉送糧，卻在饑荒之時，為晉所伐！”
他冷聲道，
“而我穆公仁德，險死還生，得勝之後欲殺晉君，卻仍顧及秦晉姻親，送夷吾歸國！
“可夷吾之太子為質，又棄我而去！我嬴秦亦未追究！”
嬴政接話，聲沉而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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