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呂不韋訊息一來，咸陽宮中，又起壓抑之氣。
秦王氣息肅沉。
帶著內斂卻洶湧的殺意。
內侍們更是謹慎小心，只覺時刻有刀懸頸，裡外進出，都將腳步放的極輕，幾乎無聲。
裴衡自知有錯，也格外乖覺，行動殷勤，磨墨遞簡、舀湯布膳，連推了幾日學業，小心觀察著嬴政的心緒。
他心下恨極了呂不韋。
恨這廝實在沒有分寸，為何不把列國使者轟出去，或者為何不乾脆自盡以證清白，反倒要惹出這許多風波來。
嬴政只是深覺疲憊。
似乎這天下的風波，永無止歇之時。
……呂不韋？
想起這個名字，他就會想到嫪毐，想到自己的母親，想到冠禮之叛，想到那一地的血，還有母親哭著要他放過那兩個孽種的聲音。
而在冠禮之時，唯一未曾逃避，赤誠支撐他的稚狐，方才優先看得是仁義之名。
他放了硃筆，默然良久。
裴衡坐在一旁，磨墨的手驀得一頓，玉色袖口沾了些硃砂色。
他小心放下墨條，沒有言語，只是無聲攥緊了手。
至晚之時，二人歸寢。
裴衡在一旁，幾次欲抬手遞巾，都因嬴政難得的冷淡收回了手。
他看著嬴政洗漱好，自顧自上了王榻，躺好之後，竟是疲憊地抬手按住了眼睛，一時有些怔愣。
鄒懷、鍾成更是小心。
盛林在一旁，端著盥盆，眼神帶了些求助。
裴衡看著榻上秦王，極輕地洗漱好，擺擺手，示意他們出去，輕聲道，“滅燈，只留一顆夜明珠。”
燈火漸熄。
寢殿門闔。
夜明珠的光芒頗為柔和。
裴衡站在寢中，猶豫片刻，腳步無聲地走到榻邊，就著夜明珠薄薄的光暈，安靜屈膝進了裡側。
楠木大漆的床榻很穩。
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裴衡坐在裡側，看著嬴政，良久低低喚了一聲，“王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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