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整個屋子竟如死寂。
李斯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轉瞬間又彷彿要激烈地跳出胸腔。
……此言。
稚狐此言……
他心頭喉間都有些艱澀，就連呼吸也困難起來，只能無力而惶恐地想，幸而是稚狐出此言。
但凡換一個人，只怕要頃刻被秦王怪罪。
鄒懷等內侍紛紛低下了頭，噤若寒蟬。
裴衡面色未動，彷彿說出口的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問候。
尉繚眸色大震。
他幾次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唇齒輕顫，嗓子卻像是被堵了溼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良久，他才艱澀地吐出幾個字，“……什麼？”
李斯立刻警醒，躬身道，“公子，我去看看荀卿是否將至。”
得了少年一聲應答，他連忙腳底抹油，抽身離去，待繞出廊廡之外，才重重地鬆了口氣。
鄒懷等更深地埋了頭。
只覺得自己需隨侍，當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尉繚的眼睛不由跟著李斯一動，見他身影消失，才復又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卻見裴衡慢條斯理掃了袖擺，才抬了眼睫看著他。
那眼神沒了最初的警惕、怒意、隱藏的殺意，反而平靜到了極點，彷彿在看一個邏輯完全錯誤的孩童。
裴衡上前一步，平靜道，“先生以為，呂不韋死，是因其權大？是因秦王卸磨殺驢嗎？”
他的唇角扯出一絲鋒銳來，“先生錯了。”
他側身，在室內緩步而行，
“呂不韋死，甚至不是因為他穢亂宮闈，私通太后。”
尉繚不由得看向他的背影。
他幾乎有些恍惚。
……這幾句話，完全動搖了他的一切邏輯，完全顛覆了他對君王行為的一切猜度。
只見少年轉身，告訴他——
“其根本之處，在於呂不韋私薦嫪毐，而嫪毐亂禍，蠱惑王太后，而裂其母子之情。”
他實在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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