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嬴政在批奏空閒之際，竟都捧著那書卷，欣賞韓非的著作。
裴衡在旁寫著功課，常能聽到他低低唸誦其中文句——
“凡說之務，在知飾所說之所矜，而滅其所恥。”
……遊說的重點，在於粉飾遊說物件自誇之事，而掩蓋其所恥之事。
“人主亦有逆鱗，說者能無嬰人主之逆鱗，則幾矣。”
……君王有逆鱗，倘若遊說者可以不撫其逆鱗，就可以獲得成功。
少年不由好笑，抬頭看著嬴政，見他眉眼思忖，倒是少見的著迷，漆筆一放，語調一酸。
“如今韓非未至，王叔便成日抱著韓非著書。
“倘若韓非來秦，豈非要將我拋諸腦後？”
嬴政回神，挑眉失笑。
他將竹簡覆在膝頭，手臂搭在憑几上，帶了些無奈，“亂言。韓非豈能與你相提並論？”
裴衡聞言，嘴角一翹。
可他卻故意壓住，別頭道，“王叔令李斯去要韓非，可我看來，李斯似乎不喜韓非？”
他回頭，眼裡帶了點認真。
“王叔沒看見？提起韓非，李斯話都少了些。”
嬴政略一思忖。
他的指尖輕輕點著膝上攤著的簡牘，又將其斜斜捧起，語調散漫，
“廷尉，乃我大秦重臣。
“韓非雖重，卻也是他國公子，心思不純，寡人自不會令其動搖李斯地位。”
裴衡瞭然。
李斯是楚地小吏出身，入秦為客卿，才算掙得一絲前程。
如今廷尉用事，權位一如國相，自然更是忠貞。
可韓非這等人，心底忠貞，卻不同了。
他應了一聲，見嬴政仍然專注那捲簡牘，更有幾分不服氣，悶頭從御案上探了一卷著書，簡葉聲翻得噼啪作響。
少年悶聲道，
“王叔看那捲《說難》，知韓非通遊說之道。屆時韓非入質，王叔若見了他，可千萬不要被他繞偏！”
那作響之聲未叫嬴政有所反應，這話倒叫嬴政一頓。
秦王修長的手摩挲著簡葉，眉目間起了些微褶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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