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大祭結束，天色己晚。
乘坐御駕回王殿之時，裴衡罕見地有些沉默。
他再一次意識到，不論他在嬴政身側如何榮寵，在禮法之上，他永遠該跪在裴支宗親之列。
心上的至親，從不會在世俗禮法上被承認。
嬴政見他如此，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御駕之內，罕見地蔓延著一股滯澀的安靜。
不是以往的平和。
倒像是不知所措。
安靜地只能聽見車外隨駕的郎衛甲戈之聲，還有御駕碾過宮道的軲轆聲響。
首到御駕停下。
裴衡捏著袖擺，低聲問了一句，“王叔，我……要不……回府去吧。等年後開朝……再回來……”
嬴政無聲攥緊了拳。
下頜線驟然鋒利幾分，他轉頭，定定地看著身側退縮的少年。
秦王的聲音低而沉緩。
幾乎帶了些質問。
“裴衡，寡人說你可以回去嗎？”
少年後脊一僵。
裴衡幾乎是有些狼狽地垂下頭，水霧霎時間氤了滿眼，聲音帶了些顫，“年節之時……我留在王殿……倒似名不正言不順……”
嬴政沒說話，只是兀自起身下車，用力甩了袍袖，大步登臺往王殿而去。
裴衡僵坐御駕，只覺渾身都動彈不得。
車駕之外，眾內侍也茫然一驚。
鍾成下意識看了御駕之內一眼，又看了眼鄒懷，卻也只能先帶著一眾小內侍匆忙去追嬴政。
鄒懷只是無聲吞嚥，好似額上背後都冒了冷汗。
他低眉斂目，連大氣也不敢喘。
……怎麼了這是？
去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轉瞬間就鬧這樣的彆扭？
裴衡坐在車裡，只覺夜色侵襲，寒風刺骨。
良久，他抬手按住車軒，一寸寸把自己撐起來，掀開安車錦簾，看著高高的秦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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