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著青磚小路慢慢走,將東西齋舍、講堂、淨房、膳堂的位置都大致摸了一遍。蘇禾走在最外側,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將每一條岔道、每一處拐角都記在心裡。
當然,只是盡力而為,具體能不能清楚知道怎麼走,那是不能保證的,還需要磨合一段時間。
不出意外,有陳敬之一起出行,她大概不會迷路。出了意外,那就只能靠自己的準備和命數了。
天闕府學的格局比她想象中要規整,中軸線上依次是照壁、欞星門、泮池、明倫堂,兩側是東西齋舍和講堂。他們這一排新生的舍房在西側,離淨房不算太遠,但也要走上一段。往東去,過了泮池上那座小石橋,就是明倫堂前的空地,此刻已有幾個生員模樣的人在那裡探頭探腦。
“這地方倒是不小。”陳敬之感慨了一句,又指了指北邊,“那裡頭是不是藏書樓?”
蘇禾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片青瓦屋頂掩在幾株老樹之後,隱約露出半形飛簷。
孫兆接話道:“聽說是文會閣,府學裡的藏書都在那兒,生員可以借閱,但不能帶出去。”
“你倒是打聽得清楚。”陳敬之有些意外。
孫兆笑了笑:“我來得早,跟齋夫聊了幾句。”
蘇禾默默聽著。
三人又沿著泮池走了一圈,算著時辰差不多了,便往膳堂去。
府學的膳堂設在東齋北側,此時正是飯點,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隊。舊生們多著洗得發白的青衿,步履從容,與新生們區別開來。目光掃過他們這些新面孔時,帶著些打量。
隊伍雖長,但往前挪得不慢。蘇禾跟在陳敬之後頭,隔著一扇半開的門朝里望了一眼。膳堂內擺著一張張長條桌,桌上已有人坐著用飯,碗碟磕碰聲和低低的說話聲混在一處。空氣中浮著一股煮菜的味道,說不上好聞,但也不難聞。
王書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湊到他們身邊:“可讓我找著了。你們倒好,丟下我一個人,自己跑來吃飯。”
陳敬之笑罵:“誰丟下你了?我們轉了一大圈,腿都走細了。你倒好,躲到哪兒去了?”
王書撓了撓頭:“我一直在舍房裡收拾東西。”
蘇禾笑道:“我們想著你總會來膳堂吃飯的,便打算在這裡等你。你被帶去了哪間學舍?”
當時負責引路的學長臉色不善,也未曾明說要去哪一間,他們不想一來就與人發生衝突,便沒有開口詢問,目送那人帶著王書離去,他們二人則跟著另一位學長前往。現在再見到王書本人了,就能問一嘴了。
三人互通學舍號。
正說著,前頭輪到了。三人領了飯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孫兆也跟了過來,四人坐了一桌。午膳是一碗白飯、一碟炒菜、一碗清湯。菜色不算豐盛,但量給得足。
王書扒了兩口飯,騰出空來說話:“味道還不錯,比我娘做的好。”
陳敬之被這話逗笑了:“這話若是讓伯母聽見,怕是要揪你耳朵。”
“我娘才沒工夫揪我耳朵,她有那個力氣,不如再給我做雙鞋。”王書邊說邊往嘴裡塞菜。
蘇禾吃得慢些,筷子在菜碟裡撥了撥,將幾片青菜先挑出來吃了。她並不挑食,只是早晨走得早,腹中空得久,反倒沒什麼胃口。
孫兆吃相斯文,間或抬頭看他們幾眼,並不多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