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坐在新配置的電腦前，手指敲擊鍵盤。瀏覽器位址列輸入中國裁判文書網網址。
檢索框內鍵入“黑龍小額貸款有限公司”。
回車。
頁面載入兩秒，跳出一長串檢索結果。合計一百二十份民事判決書。
值得注意的是，這百餘起案件，原告方黑龍公司無一敗訴。掃了一眼被告名單，不少名字看著眼熟，全都是城中村的街坊鄰居。
陸明新建了一個Excel資料表格。滑鼠快速拖拽，提取每份判決書的案由、證據目錄、抗辯理由及判決結果。
資料跑完，一條清晰的訴訟流水線浮出水面。
黑龍公司的玩法非常固定。核心證據永遠是兩樣：事先準備好的格式化借款合同，外加單方出具的銀行流水。被告方往往缺乏法律常識，拿不出反證，最後只能吃啞巴虧，任由法院強制劃扣財產。
陸明推開電腦椅，蹲下身。從床底最深處拖出一個沾滿灰塵的舊木箱。
掀開蓋子，裡面堆著些陳年雜物。
翻找片刻，他在底層抽出一張邊緣泛黃的A4紙。
這是一份十年前的借款合同影印件。借款人那一欄，簽著父親陸建國的名字。當年，父親就是因為這筆從天而降的糊塗賬，氣急攻心，鬱鬱而終。
陸明拿出一本黑色封皮的舊日記本，這是父親生前記賬用的。
拉開抽屜，摸出一把高倍放大鏡。
檯燈光線打在紙面上。他將借款合同上的簽名與日記本上的字跡並排放在一起。
有趣的是，乍一看，兩個“陸建國”的字跡走勢完全一致。但透過放大鏡的鏡片，破綻百出。
正常人寫字，筆畫之間有氣韻連貫，起筆收筆帶有自然的頓挫。合同上的簽名，線條勻速，邊緣僵硬，完全沒有書寫時的輕重緩急。
這是典型的透寫臺描摹偽造。
不用費時費力去尋找所謂的目擊證人，物理痕跡本身就是最硬的鐵證。
同一時間。
金融大廈十八層，寬敞的董事長辦公室。
趙黑龍靠在真皮老闆椅上，手裡把玩著兩枚包漿油亮的核桃。辦公桌對面，助理站得筆首，正低頭彙報。
“王大刀折了，城中村那邊的賬停了半個月。這筆損失不小。”
趙黑龍把核桃拍在桌上。他沒發火。幹高利貸這行，最忌諱情緒化，和氣生財才是長久之道。
“那個叫陸明的小子，底細查清了？”
“查了。普通上班族，剛把他媽送進醫院搭橋。手裡那點錢，全砸進去了。”
趙黑龍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檔案扔在桌上。
“王大刀是個廢物，連個毛頭小子都搞不定。咱們是正規公司，要用合法的手段把損失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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