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你不肯接受我，是因為在我身上，你看見了你從前的影子。你如今站在高處，你不敢接納一個像過去的你一樣的下位者。”
他胸腔劇烈起伏，眼淚順著下頜不斷往下砸。
“是我想錯了。我本以為，看見我，你會生出惺惺相惜的共鳴。可根本不是這樣！看見如今的我，只會讓你覺得屈辱！”
人已經被拽到門框邊上，他仍舊奮力扭過頭，望向辦公桌後的人，聲音撕裂一般穿透房間：
“你厭惡我這副仰人鼻息的模樣，因為那會照出你自己曾經的模樣。所以你寧可把我推開，也不願意承認，我們也曾站在一樣的低處！不是我不夠好，不是我的心意一文不值，是你不敢面對過去的自己才拒絕我！”
說完，一陣低啞癲狂的笑聲從他喉嚨裡溢位來，笑聲裡全是破碎的痛苦。
壓不住煩躁，程宥佳別開視線，看向落地窗外，沒有回應那些偏執的妄斷。
辦公室的門重重合上，安保手上力道不減，將人往外帶。
舒景腳步踉蹌，並不算配合。
一個安保拽著他亂動的胳膊，無意間撞倒藍綺辦公桌上堆疊的檔案。
檔案隨著一堆雜物放在桌角，底部的一些紙張露了出來。
目光無意一瞥，舒景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當初他交上來的畫稿。
那熟悉的筆觸、紙張的紋理，那些他一筆一畫熬了無數夜晚畫出來的稿子，被胡亂壓在一堆雜物和檔案底下。
邊角已經褶皺卷邊，蒙著一層浮灰。
這說明畫稿被丟在那裡許久，無人翻閱，無人過問。
一番心血，被碾作塵土。
他其實早該懂的。
當初程宥佳真正看重的，從來不是他筆下的畫，不是他這個人，不是他滿腔炙熱的心意。
她要的，僅僅只是他手裡握著的線索證據。
他明明從一開始就看清這是一場交易，偏偏自己一頭栽進去，生出不切實際的妄想。
他掏出來的真心，到頭來就和這些畫稿一樣，被隨手擱置，棄如敝履。
執念、愛慕、自欺欺人，在此刻轟然破裂。
癲狂的笑戛然而止，舒景的肩膀卻還在劇烈抖動，喉嚨發出止不住的嗚咽。
壓抑的哭聲消散在空曠的走廊裡。
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隔絕了一切。
程宥佳站在玻璃窗前，城市的夜色在腳下鋪展。
酒精沒有模糊她的底線，但舒景的那句話還留在空氣裡。
她不敢面對過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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