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歸位
“其實本質上此次想圍困涼州的突厥人就是先前薛延陀的殘部,也算是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了。”李泰和李??站在軍陣圖前分析。
“這群人中,車鼻可汗的部下屬於意志不那麼堅定的,畢竟可汗已死,很多人只是抱著和阿史那瑟畢打秋風分一杯羹的想法來的。老樣子,屬於可以羈縻的物件。他們並沒有很強的意志或者說獲取一定戰果的打算。至於阿史那瑟畢部,則是要著重集中兵力進行打擊。”李??思考片刻,開口,“如果可以,最好可以和車鼻可汗殘部達成區域性的停戰,同時這樣也能對瑟畢部進行一定的震懾,讓他們自己內部先亂起來。”
“還得是您哪。”李泰發自內心地讚歎道,“要是您能在河西多呆一陣時日就好了,寡人還想跟您多學學。”
“哎!殿下!”李??語重心長道,“作戰這種事,學是學不完的。有道是攻心為上,你要了解你的敵人的目的、組成等等才能百戰百勝。我的那點經驗也夠應付北境和東邊。西域這塊地,地理條件到人口組成都更加覆雜,更兼還有商貿通行。如今您的發現又證明了還是資源要道。你要面對的可比老臣當初艱鉅得多啊。”說罷李??抬手往李泰肩膀上拍了拍,“天下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
“您說得對,西域這裡太覆雜了,而且交通也不方便。其實經過我這一年來的經營,我發現先前糧食軍備什麼的都得從長安方面運來,效率實在是低。要是未來遇到什麼不可控自然因素簡直後果無可救藥。”
“英雄所見略同。”李??讚許道,“這種事也確實是職業邊防軍人難以想象的。朝廷希望能用最低的成本維護邊疆穩定,然而從邊防將士的感情和需求來說則又不滿。這種事越到後面越是尾大不掉。現下的主流做法是我們信任羈縻制度……”
“但是被羈縻的物件經常不信任我們。”李泰嘆口氣,肩膀上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疼,“多少次了,都是反水惹的禍。朝廷還得分出精力處理這種事。有時候我在考慮是否可以在西域建立一片聯防區,統一管轄調配等等,擁有比較強的自主權。(筆者注:這個就是節度使,當然650年還沒這玩意兒)”
“理論上是可行的,”李??微微一笑,“但是你要考慮到皇上的意思。”說著李??清了清嗓子,“西域是大唐的西域,也是皇帝陛下的西域。首先,找到這麼個忠誠度極高的人很難;其次,有這麼個人也不一定有能力。殿下您倒是有能力,但是忠誠度這方面可能連長孫無忌那關都過不去。”
李泰失笑:“閣老所言極是。行政權和軍權還是得分開,但是能進行良好合作的。”說著李泰開始天馬行空,“如果能解決資源問題,那便能先解決資源調配問題。其次是經濟問題,如果能解決軍餉所需的錢財,那麼養軍隊也不是問題,再接下去就是可以如何維持長期穩定的行政和治軍以及人口問題……”
李??點了出來:“殿下你這個思路很對。河西再到西域諸城確實很多就是由於資源和錢的問題導致的軍隊建設和行政起了衝突。一旦起了衝突,長安又管不到,那可不就亂了嘛。”
李泰彷彿覺得腦海裡升騰起了一種不清晰的想法,人突然精神了起來,眼睛亮亮地看著李??:“感謝閣老點撥,晚輩一定好好思考這個問題。”
李??滿懷嘉許地點點頭。
趙持滿如今正靜坐在獄中。
打他回了長安向中書省傳達了自己因病無法就任的意見後,當晚就被羽林軍抓進了獄中。雖然是大理寺獄,也分三六九等,趙持滿如今呆的這一間其實條件並不差,甚至連腳鐐都沒上。只有時不時其他方向傳來的拷打聲在提醒著他尚在大理寺獄中。
牢中不知日月,趙持滿也昏昏得無所謂。打回京以來他便和王方翼分道揚鑣了。他去尚書省告他的假,而王方翼——按先前的安排——應當是是直接去了長孫無忌府上。
趙持滿有時候想會不會在大理寺獄碰到王方翼,但是估摸著幾天過去了,並沒有看到王方翼。
也罷,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長孫太尉倒是不至於對著自己人開刀,這點事趙持滿還是有信心的。
又到了獄卒給送飯的時間,趙持滿開始等自己的白水和碎饃。然而今日卻沒有人給他送來飯菜,獄卒似乎是故意跳過他去了其他房間。
趙持滿疑惑的和獄卒對視了一眼,獄卒視若無睹地走開。
趙持滿也懶的辯駁,繼續呆坐著緩緩閉上眼睛。
這時一個穿黑斗篷的人出現在門前,放下了米飯和兩碗菜。這並不是給犯人該有的待遇,趙持滿正暗自疑惑,只見黑斗篷把兜帽一解,露出了長孫無忌的臉!
趙持滿驚呆了,長孫無忌居然親自來大理寺獄了?
長孫無忌對趙持滿驚訝的目光視若無睹,只是淡淡地說道:“吃吧。”
趙持滿又訝異地望了望四周,居然清場了。看來先前的待遇也都是長孫無忌的意思了。
趙持滿蹲坐在地上大口地吃著飯,長孫無忌倒也難得一副沒什麼架子的樣子蹲在地上。趙持滿嘲諷地想,兩個人中間要不是門欄隔開,倒真像席地而談的摯友。
“太尉,該說的我都說了。”趙持滿還是沒忍住先開了口。
“我沒有來找你興師問罪。”長孫無忌冷冷答道。“我只是讓你在這兒思考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