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你把我看太高了。”趙持滿口齒含糊不清地說道。
長孫無忌一聲冷笑,“你本就不高。”頓了頓又說道,“王皇后的那個堂哥王方翼必是跟你說了你作為投石或者棋子一類的話吧?”
趙持滿突然轉過來死死盯著長孫無忌,似乎想把長孫無忌看個清楚,時間久到讓長孫無忌難得有些發毛。過了許久趙持滿才開口:“太尉能這麼說我很欣慰,起碼我看得出來你沒抓住王方翼的錯處。”
是的了。趙持滿清清楚楚地記得,投石這種事,反而是自己對王方翼提的。趙持滿是耿直,不是傻。既然能讓長孫無忌火急火燎地找上自己,而王方翼成功地撼動了長孫無忌的計劃,那隻能說明——王方翼找了某個能制住長孫無忌的人。
這個人是誰趙持滿根本懶得想。他現下更樂於看水落下去露出的那塊石頭。“太尉,不管我多自不量力,去了涼州是朝廷的官,回了長安,是朝廷的罪臣。您在我這兒真獲得不了太多東西,您請回吧。”
“你真得不願再去涼州?”長孫無忌起身之前,最後問了一句。
趙持滿不答,而是直接俯身而拜:“罪員恭送長孫太尉!”
李??在涼州又逗留了幾天便走了,走之前讓武元照帶著他把石炭礦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看著熱火朝天的藩胡部落村民和涼州招募來的礦工,李??不吝讚美之詞:“或許這真是河西乃至整個西域能解決問題的一個關鍵所在。王妃殿下確有應國公之遺風。”
武元照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閣老別一直叫我王妃殿下了,聽著怪不習慣的。”
“那不然叫你什麼?”李??一頭霧水。
“工作時稱職務唄?喊我小武就行。”
“哈哈哈哈哈哈!”李??開懷大笑起來,“要不我和李大人一樣吧,喊你賢侄,論起來也不算錯。不過賢侄,既然是在涼州城外的礦,切記架設偵察哨崗與烽火臺。未來這石炭礦將成為河西乃至整個西域的香餑餑,可不少人眼紅著呢。”
“閣老所言極是!是我疏忽了!”武元照恍然大悟。
“制高點都得先掌握住了,然後先前你和殿下遇險的那些個道路也要增設人手。殿下跟我說了,這附近不但有突厥人,還有吐蕃人哪。”
在李??上車之時,李泰和武元照又鄭重地把一份河東炭脈圖本交給了李??。“一切有勞閣老了。”
李??拱手:“大唐河西千斤重擔,都在殿下和王妃的肩上。”
眼見著秋收越來越近,突厥人的活動也愈發頻繁起來。李泰和楊景又是一日未歸,武元照在田地裡監收時眼見著大戶和佃戶又起了衝突——由於前些日子的連日干旱,有些佃戶的粟遭遇了卡脖子的乾癟,大戶卻依舊橫徵。武元照為了雙方不鬧大先做了個保讓各寬限幾日,但是大機率佃戶是交不上糧的,武元照便回來問李襲譽能不能再開常平倉讓小農多借些糧——畢竟自己真沒種過地。
李襲譽大致算了算,告訴武元照,短時間的話常平倉解決不了問題,而是得思考長期一些的向農民們放糧借貸方式。比如可以用明年夏季還清今年夏料,明年秋季還清今年秋料等等(筆者注:這是青苗法),但是這種不太靈活的借貸方式農民可能並不樂意接納,還得先去問問村民的意願才是。
武元照聽得很認真,還時不時記上幾筆。二人探討了個把時辰,飯都沒顧得上吃。還是武元照的肚子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武元照才想起來還有晚飯這種事,李襲譽樂呵呵地直接在刺史府裡張羅著飯。
今日趙氏帶著孩子出門還沒回家,只有武元照和李襲譽對月在院中吃飯。李襲譽對於武元照這種勤奮好學的作風十分欣賞,沒注意便多喝了兩杯,倒也沒有發酒瘋,就是有些又控制不住自己。
“賢侄啊,算下來也旬月了,朝廷那兒是否能覆我的職我也不好說。但是涼州有你和殿下這樣不懈於內、忘身於外的後生,我也放心了。”
武元照也頗為感慨,雖然自己和李泰時不時就發一封奏疏,但是真正到李治手裡又有多少呢。
“說句實話,我先前確實對涼州的未來抱有很大的擔憂,但是經過你和殿下的努力,還有李??大人此番特意來點撥,其實我也心安了。感覺我再休息幾天直接去泉州也完全沒問題。就是可惜不能參與你和殿下的大喜了。你和殿下是真正的金童玉女,我李襲譽在此先敬你和殿下一杯,二位百年好合!”
武元照有些動容,李襲譽對自己而言就是基層治理的引路人。她自詡比李泰接地氣一些,但是李襲譽教會了自己什麼才是人們真正需要的。數月的接觸,感覺還沒從李襲譽這兒學個過半,武元照既是焦慮又是嘆惋,剛端起一杯酒,這時院子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影捧著一套衣服疾步走了進來。李襲譽和武元照藉著月光定睛一看,居然是捧著三品紫服和金玉帶的王方翼!只見王方翼撲通一下跪倒在李襲譽面前,把官服高舉過頂:“都督,都怪卑職首鼠兩端,給長孫無忌報信。卑職此次去了長安,直接面見聖上,換得了聖上親自督促三省下達官覆您原職的旨意。希望卑職還趕得上!”
李襲譽是真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了:“來得及,來得及。”說著哆嗦著把王方翼扶了起來,見對方臉上亦是兩行清淚,破涕為笑道,“不怪你,真不怪你呀。”
武元照也是熱淚盈眶,擦了擦眼角趕忙打趣道:“好啦,二位可別再客氣了。今後,此事莫要再提起,大家都是兄弟,涼州還要靠二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