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絲綢之路先行試驗區》十九 長孫無忌的重拳(1)

作者:藍壩娘·2個月前

十九 長孫無忌的重拳

等到武元照和李泰收到長孫無忌請辭訊息的時候已經是九月十五。上個月月兒圓的時候涼州萬家都在供奉豐收的神靈和賞月,但是李泰和武元照倒好,一個在城外和突厥殘兵戰鬥,一個在忙著準備石炭礦場冬日的物資,完全忘了過節這碼事。現下終於手頭上得閒,兩個人終於坐在院中一壺茶一碟乾果開始嘮嗑。但是哪怕現下成了夫妻,兩人還是開口不離政事。

“楊景剛才把上週長安發來的訊息帶來了,長孫無忌自請辭去同中書門下三品之職,現下坐了個開府儀同三司。”李泰從袖中掏出了字條,又看了一眼交給了武元照。

武元照接過字條,看了幾眼又放在桌上:“標準的以退為進,然後又不知道憋著什麼壞了。”

“按照往常的經驗,是得找御史臺的人上疏參他一本……”李泰看著武元照臉上沒什麼表現也知道她並不贊成這個方法,“當然老賊把持朝政十來年了,朝廷上下他的人近半,動起來沒那麼容易。”

“再加上皇上現下應該並不想和長孫無忌撕破臉。”武元照把目光轉向李泰,“他榮登大寶不到一年,如果一下失去了近半數官員的支援,那真是有些難以想象。”

李泰微微一笑:“他現下和老賊就像菟絲花和樹,相生相剋。但是老賊是肯定要除的,而且應該也就在這幾年內吧……”

“那我們可以提前準備一些證據,好日後交給御史們,幫助陛下一舉成擒。”武元照順著李泰的話說道。“比如說高陽一事,他就留下了很明顯的破綻。有時候我真覺得長孫無忌做得過於匪夷所思,固然我可以理解他明面上說是為了陛下統治的穩定,但是也確實對你們李姓宗祠和前太宗舊臣清洗了一番,殺的人頭滾滾。未來要是你們這些倖存的旁支發難,他該作何區處?”

李泰臉色一變:“他怕不是要殺光除了陛下一支的所有人。”

武元照點點頭:“你的想法確實是最現實的一種,但是長孫無忌完全沒有考慮到這種事的可行性嗎?且不說尚在長安的李姓子孫並不是全部,他本就做不到殺光所有人;他這種做法反而後發才制人,先發則很有可能受制於人。”

“這麼一看,藩王無旨意不可回京不是控制人,倒成了保護人的了。”李泰無可奈何。

“陛下未必不是這種意思,不然他也不會讓李??來涼州了。”武元照舉起茶杯碰了一下李泰的,“如果真得最近有詔進京,那很有可能就是陛下遇到了什麼對長孫無忌比較棘手的問題需要求助於你這個他其實不怎麼信得過的哥哥。”

“然後我還得做完就得跑,省得下一步天威就得降臨在我身上。”李泰自嘲地笑笑。

“現下只有你我,我便直說了。”武元照看李泰微微頷首,繼續開口,“陛下現下處境何嘗不是一種投鼠忌器。你和李??大人大體就是他想利用的那個人,比較好的結局是長孫無忌一派除了幾個關鍵人物,其他的人一個不抓,一個不殺。陛下還可以獲得周公吐哺之名換得天下歸心。但是在這個結果達成之前,還得等長孫無忌繼續多行不義才有他自斃的機會。”

“順便還得和李??先前所說的那樣把科舉人數再放開,廣攬天子門生,稀釋朝中長孫無忌一黨的數量。”這次李泰舉杯,如以前在船上之時一般回碰了武元照的杯子。

“一想到還要縱容長孫無忌殺人我就難受。”由於是夜晚,李泰事先給武元照準備了毯子,現下武元照下意識地把自己又裹了裹。“我以前也殺人,但是現在想想不論是我自己還是想害我的人,真是被那個可悲的環境異化了。現下遠離朝闕,反倒覺得一切事情都有無限可能,同僚、百姓能爭取就多爭取。為了清洗而殺的人多了,一個十個是人,百個千個就只剩數字了。離目的是近了,離人性還真是遠矣。”

李泰突然想起了一樁往事,不由一嘆:“我還記得曾經李淳風的那則女主武王的讖言,彼時的我還心繫儲位之爭,甚至那則讖言我認真分析過,你先前手段之狠辣也不是不可能坐上那個位置。”

“我?我不行。”武元照把自己的頭搖得如撥浪鼓一般,“別的不說,你知道的,我打仗一竅不通。帝王守河山,我完全不懂,要丟的。”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李泰打趣道,“朝堂上下能征善戰之人不在少數。”

“主要是守國門這事可不僅關乎打仗啊。”武元照被李泰帶著,思緒也從先前的消極中抽離而出,變得活泛起來。“羈縻、拉攏、遠交近攻等等,這還真是我的弱項。有句話說得好,戰報可能會騙人,但是戰線不會。打了守不住那也是無用,更不用說在我手上甚至不一定打得下來。”

李泰玩笑道:“可我看你選人挺準的啊不是麼,王方翼七寸你不是一下就拿捏了。”

“那是現下在涼州。我當初說得是真的,我有過想要殺趙持滿的念頭。如果我在朝中,無人勸阻,沒準王方翼和趙持滿兩個人都已經死了。王方翼可是有戍邊之才的,然後我就這樣白白丟了兩個沒準能為我立下汗馬功勞的人。接著為了彌補這個空缺……”

“你會快速提拔人才,同時對剩餘的有疑義者展開清洗?”

武元照展顏一笑:“你總是能知我所想。你看,這不就成了現下的我最討厭的人了麼。繼位登基,成為皇帝,沒人再在我之上,而我也真正失去了一切。”①

“我也承帝王之術長大,”李泰開口,“我的老師虞世南在教我之際曾跟我說過沒有一個帝王在坐上那個位置之前能真得完全理解什麼是帝王之術。他能教我立德為本、孝友齊家、求賢納諫、勤政愛民、慎終如始,但是真得成為君主以後每個人的施政水平良莠不齊。而他最想教我的,就是在坐上那個位置以後依舊保持有良心,有對自己言行舉止日日寢食難安的那份意。這樣,在你餘生盡力後,後世總能給予你正面的反饋,歷史也會答覆於你一個大家都滿意的評價。現下想來確實如此,但當時我卻逐漸迷失了這一點。”

“虞世南大人知你聰慧,不缺機巧,缺的反而是這份陳靜的德行和遠見。”武元照頗為首肯。“我亦是如此,如果沒有這些日子的從基層實踐上來,我覺得我根本不配當一個好的領導者,因為我並不知道人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只有廣泛大眾接受某一種觀點或者方法,政策才配往這個方向推進。沒有實踐就登上皇位,就如同空有一腔治國抱負和理論,但是政策會因高高在上而不落地;或者過於理想化,最終被朝堂之上的其他黨爭、陰謀、暗鬥所磋磨,成為慘痛的代價,最終忘掉你真正要治國的真心。朝堂上的大臣亦是如此,像魏徵那樣貼近群眾不忘初心的好官真是少數,連你舅父都不能免俗。”

“那麼現下的你,滿意嗎?”李泰有點小心翼翼地問到。不知道怎的,他彷彿透過現在眼神飄向深遠的武元照看到原本存在的另一種可能——一個滿懷猜疑、殺伐、權力慾但無比孤獨的女皇。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