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反擊
這一方待李泰和武元照回到曾經的魏王府，便吩咐楊景待再晚些後去趙府取床頭的暗格裡私藏的證據；與此同時李治又找見了李??。
李治看著李??落了座，溫和地問道：“老師這一陣子休息得可好多了？”
李??立即又是起身拜謝：“皇上如此恩寵，臣實在感激涕零。已經好多了。”
李治揮揮手暗示李??坐回去：“老師看河西如何呀。”
李??：“皇上籌謀有方，用人得當。臣河西一行感覺甚好。”
李治點點頭：“反正朕的好哥哥也回京了，過兩天的家宴老師務必也要來。”
李??想到先前和李泰的探討，又想到武元照的話，也乾脆地應聲諾。
李治在李??面前歷來沈不住氣，畢竟先前也透過氣了——“老師既然現下身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那朕就給老師官覆同中書門下三品之職了。沒了老師的中書省還真是不行。”
李??誠惶誠恐地站起來：“此事還得待明日早朝待群臣商議後方可。”
李治一臉莫測地深望了李??一眼，又重複了一遍：“沒了老師的中書省確實不行。明日朕會在早朝和大家說的，老師也切莫推辭。”
李??心下了然，便也不再推辭，又坐下了。
李治這時從桌案上拿了一疊奏摺交給李??：“這是高陽謀反一事褚遂良收集來的證據，老師怎麼看呢？現下又牽扯到朕的三哥，朕是真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李??接過奏摺，但是依舊沒有翻開看，而是把奏摺都按在腿上，沈吟片刻方開口道：“臣以為，既然是涉及到吳王殿下、荊王殿下、高陽公主殿下之事，那便不是臣一人能做出決策的了。應當讓朝臣都來審，看看大家的意見，獲取最大公平，牽涉到任何人皇上都不該姑息。”
李治點點頭，他知道李??是真心的。但是李??在朝中總是措辭很謹慎，他得多琢磨幾遍李??的意思。
李??當然看出來年輕的李治還在努力消化自己的話，於是補充了一句：“有道是少數服從多數，陛下應該真心地把自己的想法向群臣表達，這樣群臣才會同時回饋陛下以最真實的想法。”頓了頓又說道，“至少在審清之前，陛下將高陽公主囚禁待查是沒有錯的。”
獲得了李??的肯定，李治心情也好了一些，此刻他也琢磨出幾分李??的意思：“嗯，朕明白了。”
於是第二天朝會眾人便得知李??官覆原職。不過這原本就是遲早的事，眾僚也沒什麼異議。快下朝之際，群臣原本等著穆內侍的一句“有本准奏，無本退朝”，沒想到遲遲沒等來——反而是看著李治眼眶紅紅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眾人正不知道李治葫蘆裡賣得什麼藥時，李治開口了：“朕兄弟不多，荊王是朕長叔，吳王是朕兄，雖犯國經，欲就公等，乞叔及兄姊等命。”
為首的褚遂良聽著有些心累：房遺愛招了；甭管真假，證據也都交了。吳王和荊王這次怎麼說都死定了。搞半天年輕的君王還在糾結這些事，要不是現下長孫無忌去朝，無法直接插手，能讓他拖到現在麼？
今日李泰也因涼州事務被允許上朝，原本還有些納罕李治這是在鬧哪樣，但是眼角瞥到了身邊的李??眼觀鼻鼻觀心，動都不曾動一下——李泰立即反應過來這八成是李??和九弟定下的什麼計策。
果不其然，頓時群臣議論紛紛。不多時兵部尚書崔敦禮毅然出列：“昔周公誅除管叔、蔡叔，漢景帝戡平七國之亂，漢昭帝誅殺燕王、蓋主。這些都是宗室謀逆被誅的例子，陛下怎能因顧念私情而罔顧國法呢？陛下仁德，天下皆知，然而法不容情。”見李治袖袍掩面，崔敦禮又補充道：“吳王李恪謀逆證有房遺愛供辭鑿鑿，此罪十惡不赦！陛下初登大寶，天下矚目，若因私情而廢國法，朝廷威嚴何在，天子威嚴何在？”
李泰略一挑眉：博陵崔氏這是又按捺不住和長孫無忌聯合了。不過他猜此刻李治心中已有決斷。
此刻朝堂上有贊成的，有默不作聲的，也有反對的。李泰又瞅了一眼龍椅上的人：果然只是單純地衣袖掩面，啜泣是啜泣了，也不知道在心裡記了多少人呢。這時李泰聽見身後有聲音提到：“李閣老要不您也說兩句……”
李泰又望向李??，只見李??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依舊如同老僧入定一般連頭都不曾搖一下。後面的聲音漸漸也就消失了。
最終紛擾的聲音逐漸平息下來。到底也沒有人跳出來反對。此刻褚遂良持笏上前一步：“崔尚書所言，字字皆是為陛下、為大唐計！陛下之淚是仁，臣等之諫是忠。若因一時之仁而遺後世無窮之患，臣等萬死難辭其咎！請陛下……忍一時之痛，行萬世之安！”
李治放下拭淚的手，臉上悲慼依舊，倒也不似裝的。李泰知道他確實是捨不得。不過現下李治也是先擺出一副用盡全身力氣的樣子長嘆一聲，疲憊且虛弱地開口：“崔愛卿所言震聾發聵，是朕……失態了。”李治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但清晰地繼續說道，“國法不可違……就依卿所奏，吳王李恪和荊王李元景……賜死吧。”
群臣山呼陛下英明退朝，李泰原本想和李??說幾句，但是想想還是不要被人看出來自己和李??的關係比較好。李恪之死先前便幾乎已成定局，但是不論是先前，還是方才的早朝，最重要的高陽居然都被遺漏了。李泰又望了望褚遂良匆忙遠去的背影，估摸著這是急著找長孫無忌報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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