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在夏宮裡長孫無忌也該知道了。我說為什麼夏宮那兒蹲守了好些大理寺的便衣，原來如此。”李泰恍然大悟。
“朕原本還想找個機會偷偷將高陽送走呢……”李治有些心煩地揉了揉太陽穴，最近頭疼真是越來越頻繁了。
“偷偷送走萬萬不可，那就是把把柄落在長孫無忌手上。”李泰勸阻道。
李治此刻把希冀的眼神投向好一會兒沒有說話的李??身上。
李??知道李治在想什麼，開口道：“陛下，殿下，臣現在迴歸政事堂，便也是有話語權的。臣有一個方法姑且可以一試。”
李泰眼前一亮，李治更是急切地直接把椅子拉得離李??近了一些。
“……現下中書省三人，分別是褚遂良，臣和來濟。門下省有韓瑗、宇文傑和于志寧。今日的早朝陛下應當也注意到了，來濟和宇文傑對於崔敦禮的話可謂是不屑一顧，這自是不必說；韓瑗是長孫無忌的人，如果臣能說服於志寧不加入褚遂良一邊，那麼褚遂良將無法調動金吾衛去夏宮拿人，只能出動大理寺和刑部來把夏宮圍起來了。”
李泰瞭然：“懂了，他們派人，我們也派人。趕在明日大理寺開堂理事之前以其他罪名把高陽送出京去。”
李治道：“什麼罪名可行？”
李??垂眸想了想：“房遺愛造反是坐實了，那麼公主就是不修婦容，家宅失和，有虧婦道。削封邑，降封號，流放至沙洲，終身不得回京。陛下您看如何？臣可以馬上政事堂議事，爭取拉攏來於志寧。”
李治和李泰又對視了一眼，李恪和李元景死後高陽的處境必將更加緊張。這確實是最好的方法了。李治下定決心：“朕現在就下詔令給中書省，有勞老師為朕奔波了……至於于志寧，他是幫朕還是幫長孫無忌，聽天由命吧。”
待李??火速回到政事堂，果然褚遂良見他來了一個激靈便發難：“李閣老，我找你真是好找。房遺愛謀反一案，陛下居然漏提了高陽。明日我便要上奏陛下讓他將高陽提出宮，轉交至大理寺審理。”
與先前的風風火火不同，進了政事堂的李??言行舉止接緩了一拍。他端著茶在桌邊坐下：“陛下先前那麼問自然是有其他的安排。”說著從袖中抖摟出詔令，“陛下有旨，房遺愛造反證據確鑿，望褚愛卿即行監斬。高陽公主不修婦容，家宅失和，有虧婦道。削封邑，降封號，流放至沙洲，終身不得回京……”
果不其然，褚遂良立馬打岔：“我作為中書侍郎有權對陛下的詔令提出異議。我想韓大人也會同意我的看法的。”
被點到名的韓瑗應聲走來：“聖上遭人矇蔽，聖意不明，我作為黃門侍郎有權對詔書進行稽核。”
“請慢，”李??叫住了就要去拿紙筆的韓瑗，“韓大人是否應該看看中書省和門下省還有來大人、宇文大人和於大人呢？”
韓瑗冷笑一聲：“誰不知道宇文傑和房遺愛有舊，今天李閣老是篤定了要拉著宇文傑同我與褚閣老做對？”
政事堂中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除了被點到名的宇文傑三步並作兩步走來按捺不住開口了，來濟和于志寧也走到了李??身邊：“韓瑗，你點得倒是好。政事堂是處理政事的地方，不是拉幫結派的地方；三省是大家的三省，也不是光有你和褚閣老的三省。我平時是事情幹得少了還是哪樁哪件處理得徇私枉法了，你點出來便是。如果你拉著褚閣老便想壓大家一頭，那我們也不用議這個事了。”
韓瑗剛開始被宇文傑的話唬得一楞，但是馬上反應過來：“我作為黃門侍郎尚知道你宇文大人是門下省侍中，所以這才提醒你千萬不要被私情迷住了眼睛。現下房遺愛造反一事證據確鑿，你要是還想替公主脫罪，耽誤朝廷大事、妨礙朝廷威嚴，你知道是什麼後果！”
“我要是真有私心我還等到現在？吳王等下就要被繩之以法了，我現在還講私心是孩子死了來奶了？你韓瑗要是看我不順眼可以參我，我無非就是罷官撤職。”宇文傑分毫不讓，“倒是你，聖旨下來了，你跳出來一陣亂咬。早有擔心你怎麼不去上奏疏？到底是誰心裡有私情？”
“宇文傑！”韓瑗急的撩起袖子。
褚遂良方才到現在一直陰著臉，李??和誰站在一邊他無所謂，但現下看來確實不和長孫無忌、和自己站在一起。他開口叫住有些激動的韓瑗：“韓大人，議事確實要讓人開口議，莫要失態。”說著他又轉向來濟和于志寧：“來大人和於大人呢？”
來濟不想和韓瑗吵，涼涼地說道：“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皇上心裡有杆明確的秤對大家來說都是好事。”
這次褚遂良還沒反應過來，韓瑗又搶著開口了：“食君祿忠君事不是讓你上趕著拍馬屁的！”
這話實在是難聽，連一直坐著無話的李??都不由得眉頭皺了皺：“韓大人，有事說事，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來濟呵呵一笑：“反正我是記得我要幹什麼的。我說說我支援陛下的理由。房遺愛謀反一事除了高陽公主，剩下的陛下可是全按照長孫大人的吩咐做了。你說我拍馬屁，那這件事從頭到現在我都支援，拍得是誰的？現下也不是赦免高陽公主，而是區分了房遺愛和公主的罪行。公主就是家宅失和有虧婦道嘛，長安城裡誰不知道公主和房遺愛幾乎都不同住的，你讓他倆同罪？要我說同論死才是無視我大唐法度。最後就是陛下已經殺了兩個李姓宗祠了，再殺就是第三個，世人未必知道是誰提交的證據，但是世人皆知是皇上殺了他的手足兄弟和叔叔，接下去還要再殺個妹妹？我作為天子門生理應從陛下的角度為他考慮吧？你讓我駁回陛下的旨意，這個旨意讓我怎麼駁？”
韓瑗聽罷沉默了，但依舊不服輸地斜睨著來濟。來濟把長孫無忌點了出來，在場的大家都知道，韓瑗是無話可說。同時也宣告了政事堂裡有另外兩個人站在了李??這一側。
褚遂良有些怏怏。他就知道李??此刻被李治官覆原職肯定另有原因。方才褚遂良在長孫無忌府上和他彙報此事時，長孫無忌只是輕嘆了一句——現下連他也頗有幾分大勢已去的感覺。也不知道長孫無忌現在急到底是為了急著把政敵一掃而空，還是急著為身後事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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