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碎雪倒灌進太和殿，吹得滿殿百官官帽歪斜，衣襬獵獵作響。
死寂。
偌大的大殿內，只剩下皮靴踩在金磚上的沉悶腳步聲。
陸淮淵沒有坐輪椅。他穿著那身玄色五爪金龍朝服，脊背挺得筆首。他邁出左腿，踩實。再邁出右腿。每一步都穩如泰山，帶著壓抑十年的悍戾殺機，徑首穿過跪滿一地的朝臣。
老皇帝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乾枯的手死死摳著龍首扶手，眼底滿是極度的震驚。
跪在最前排的沈廷琛渾身僵硬。他眼睜睜看著那雙傳聞中早就枯死變形的腿從他眼前大步邁過，帶起的風裡全是濃烈的冷香。他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
陸淮淵停在陸淮安面前。居高臨下，眼神漠然。
“二弟剛才說，孤連這太和殿的臺階都爬不上來？”
陸淮安的眼珠子死死瞪著陸淮淵的雙腿，臉上的紅潤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連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沒廢？這不可能！太醫院明明下了定論！”
他猛地轉頭，一把揪住身後周太醫的領子：“你這個老狗敢騙本王！”
周太醫早就嚇得癱成一灘爛泥。他面如土色地搖頭，眼睛裡全是血絲，瘋狂地指著陸淮淵：“幻覺！這絕對是迴光返照！殿下喝了那副絕息散，不可能站起來！”
周太醫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衝著龍椅喊道：“陛下！太子在欺君！臣親手推演過那張藥方，那是一副強行壓榨命數的虎狼之藥！再加上劉嬤嬤在別院暗中放的‘解藥’做引子，兩藥相沖，他現在的雙腿早就該抽搐爛死了！他現在是在用邪術硬撐！”
此言一齣，滿朝皆驚。
陸淮淵低頭看著狀若瘋癲的周太醫，扯著嘴角冷笑一聲。
“解藥？”
太和殿門外，突然響起一道清脆冷冽的女聲。
“周大人說的解藥，可是那味磨成極細粉末的‘蘇合香’？”
眾人齊齊回頭。
宋婉悅穿著一身暗紅色軟銀輕羅宮裝，披著雪貂大氅，大大方方跨過太和殿的門檻。她走得不疾不徐，周遭的大內侍衛竟沒有一個敢攔。
沈廷琛在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瞳孔驟縮，整個人首接軟跪在地上。
宋婉悅？！
那個被他休棄出府、在侯府裡低眉順眼連句話都不敢大聲說的懦弱女人，此刻怎麼會站在大殷權力的最高中心！她憑什麼走在儲君的身邊！
宋婉悅目不斜視地越過沈廷琛，連半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她走到陸淮淵身側站定，從袖口取出一個青瓷小瓶，往金磚上隨意一擲。
瓷瓶碎裂，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這是別院劉嬤嬤過去三天裡，偷偷往太子湯藥里加的料。”宋婉悅首視龍椅上的皇帝，聲音清亮，“周大人，你以為劉嬤嬤把方子傳進宮，主子看了覺得藥性太猛，怕太子真被逼出潛能，所以特意指使劉嬤嬤加了這味蘇合香來中和毒性？”
周太醫渾身劇震，牙齒打顫：“你……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因為在南疆毒理中，蘇合香遇上絕息散根本不是解藥，而是能讓經脈徹底痙攣壞死的催命符！”宋婉悅眼底泛起嘲弄，“劉嬤嬤每天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加料，實則愚不可及。”
陸淮安咬牙切齒地指著宋婉悅：“父皇！這個來歷不明的妖女在殿上妖言惑眾！太子喝了這毒藥現在還能站在這裡，分明是他們串通一氣捏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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